别的知青下车先找行李,有人抱怨路难走,有人问住哪儿,沈栀却站在车边,捏着手帕擦鞋尖的泥。
她穿着蓝衫黑裤,头发编得齐整,脸被太阳晒红了,脾气不小。
有个男知青伸手要帮她拿箱子,她还往旁边躲了躲,说:“别碰,我自己拿得动。”
结果箱子刚离车板,她手腕就压得垂下去,硬撑着不肯喊人。
陶理那时候正从县城回来,车后架绑着一袋碎布头和半包烟。
他本来没打算管闲事。
可沈栀抬头问路时,声音软,话又讲得客气:“同志,请问知青点怎么走?”
陶理那会儿就觉得,这小知青不适合陶家村。
太干净,太娇,脾气还倔。
村里泥地、稀饭、工分、雨天漏屋顶,哪一样都能磋磨人。
他把车停下,没答她的话,直接把她箱子拎到后架上。
沈栀愣住,追着问:“你干啥?”
他说:“送你去知青点。”
她打量了他一下,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居然没有跟对那人似的对他,而是说:“那谢谢你,同志。”
陶理一路没说话,心里却把人记住了。
后来她去挑水,桶里只装半桶还洒了一路,他没忍住帮她挑了。
她去供销社买肥皂,被售货员哄着说没货,还认真翻票证夹……
每次陶理都告诉自己,别靠太近。
他名声差,没爹没娘,村里人提他都要绕路。
沈栀是京市来的知青,家里还能寄挂号信,指不定哪天就返城。
两人不一样。
可沈栀偏偏不躲他。
一口一个陶大哥,叫得顺。
要水找他,去供销社也不怕他,吃了他的桃酥还敢讨价还价。
陶理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低声骂了句:“真会招人。”
他清楚自己不是啥正经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