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极其阴冷。
挂在这个高壮男人的肩头,沈栀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地发抖。
那坚如石块的肩胛骨抵着她的胃,男人的步伐又大又急。
每一次颠簸,都带着翻江倒海的眩晕,但比恶心更熬人的是骨子里的恐惧。
她咬着嘴唇,试图遏制那种直冲脑门的战栗。
话本里讲的那些流寇草莽的腌臜事,在她心头不断徘徊。
她本想一头碰死。
哪怕咬破舌头,也好过落入贼窝受辱。
可是那点可怜的力气早就在奔逃中耗光了。
越岐山压根不知道肩上这娇小姐的心思。
他步履极稳。
经过几处暗桩,守夜的喽啰吹着口哨跑出来,殷勤地唤上一声“大当家”。
走过一段陡坡,前方陡然开阔。
大片火光将夜空照得通红。
高耸的粗木栅栏围成一圈,箭塔上立着张弓搭箭的哨兵。
沈栀艰难地偏过头,半眯着眼往下看,一幅全然陌生的景象跃入眼帘。
这土匪窝,并不似传闻那般杀人如麻。
营门后的空地上,黑压压坐了百十号人。
都是拖家带口的寻常百姓。
没有锁链,也没有皮鞭。
甚至有几个匪里匪气的汉子,正推着木头车,挨个发散粗面馒头和稀粥。
老人捧着缺口的破碗喝粥,小童抓着干饼狼吞虎咽。
那种荒诞的平静,和山下那座血火漫天的城池相比,显得尤为诡异。
竟然有流民在此避难。
这些土匪接纳了城里逃出来的百姓。
她心底陡然生出一点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