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站在那里没动。
她看着灵竹跪在地上。
从三岁起就在她身边,一起吃饭,一起玩闹,灵竹替她偷过厨房的桂花糕,她替灵竹挨过沈母的训。
可也是这张脸,那天在三岔路口笑着说“小姐您看,山坡上好多野菊花”。
沈栀的目光从灵竹脸上移到她身上,衣裳破了好几个洞,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看得出来吃了很多苦。
“灵竹。”沈栀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跟我说实话,那天你带我走右边岔路的时候,你是知道山上有人的,对不对。”
灵竹的身子僵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整张脸皱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害您,我那时候,我那时候脑子不清楚,我只是想让您去寺庙那边……”
“你骗了我母亲。”沈栀打断她。
灵竹的哭声卡了一下。
“你告诉我母亲,我被高僧留在寺里清修。然后你回府偷了我的银票和金簪跑了。”
灵竹张着嘴,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张教头他们八个人,死在枣林后坡。”
“你知道他们死了,你什么都知道。”
灵竹的脸白了。
前厅安静得能听见廊外的风声。
沈知府端着茶碗,没有插话。
沈修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下颌绷得很紧。
灵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也是没办法,我回去了也救不了他们,我一个丫鬟能怎么办,我要是说了实话,老爷会打死我的,我害怕……”
院门外传来靴底踩碎石的声音。
灵竹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整个人往后缩了一大截,两只手撑在地上,指尖抠进砖缝里,脖子缩下去,像一只被从洞里拽出来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