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间屋子里住了这么多天,其实什么都不是她的。
沈栀蹲下身,把矮桌底下那块叠好的旧衣裳拿出来。
是刘婶给她找的替换衣裳,粗布的,洗过好几水了,软塌塌的。
她抱着那件衣裳坐在床沿上,一点一点地叠。
叠到一半手停了。
她在想什么?
回城是应该的。
爹要重建衙门,娘要打理府宅,大哥要上前线。
她是沈家的女儿,她的位置在沈府,在闺阁绣架后面,在母亲的佛堂旁边。
可她脑子里转的全不是这些。
她想的是伙房里花儿端过来的蒸糕,想的是那碗齁咸的腌萝卜泡在粥里的味道。
是刘婶规整的发髻和利落的手脚。
是院坝外那群光着膀子劈柴、嗓门大得能掀房顶的汉子们。
是花儿扎着两条小辫子跑进来,一脸崇拜地跟她说“大当家可厉害了”。
是这间屋子门外那块大石头。
每天天亮的时候,石头上没有人了,但石面上总留着一点余温。
沈栀把脸埋进那件粗布衣裳里。
衣裳上有皂角的味道,跟山泉水混在一起,清清淡淡的。
不是脂粉味,不是沉香味,不是她在沈府用惯了的任何一种味道。
可她闻了这么多天,已经习惯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门突然被推开。
沈栀吓了一跳飞快抬头,手里的衣裳抱得更紧了些。
越岐山站在门口。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逆光勾出他肩膀和手臂的轮廓。
他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看不太清表情。
“收拾完了?”他嗓音跟平时一样。
沈栀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那点湿意逼回去。
“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