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微微偏头,清晨的光晕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她放下手里的甜白釉茶盏,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灵竹脸上。
那一刹那,沈栀捕捉到了贴身丫鬟眼底那股极力隐藏的怨楚和抗拒。
真奇怪。
沈栀想。
自己并不是个喜欢苛责下人的主子,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摆在那里,平日里得了好东西,从不吝啬赏给这几个丫头。
灵竹这没来由的情绪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只当是错看,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囫囵转了个弯便散了。
灵兰在旁边低头回话:“大小姐,灵竹这两天天晚上老是做梦,睡不踏实,今早起来精神就不太好。”
“怪不得看你脸色这么差。”沈栀点点头,语气里带有切实的心疼。
她自己最近其实也睡不好。
整宿被卷进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梦里好像总有人在叫她名字。
可是每次醒来,除了疲惫,具体片段怎么都拼凑不齐。
大夫看过了,只说是换季时心思太重引起的。
大哥沈修在北境打仗,家里连收两封报平安的家书后没了音讯,老太太吃斋念佛,母亲整日长吁短叹,沈栀作为长女,自然揪着心。
也是因此她提议今天去慈恩寺。
“今天出城,路挺远的,寺里的石阶也不好爬。”
沈栀看着灵竹苍白的嘴唇,很是体恤,“原本打算带你们两一起去,既然你身子不爽利,就留在府里歇着。厨房那边熬了安神汤,等会去领一碗,灵兰跟我去就行。”
这正中灵竹下怀。
她正愁找不到借口推脱,现在主子亲自开了金口,只要磕个头道声谢,就能干干净净从即将到来的死局里摘出去。
只要不跟出门,土匪抓不到她。
灵竹张了张嘴,想要应下。
但是就在开口的那一拍,余光瞥见了沈栀裙摆上精致的双面苏绣暗纹。
一条裙子的钱,抵得上普通人活半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