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木盆边,捧起昨晚留的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打湿衣领。
铜镜里映出一张有些清瘦的脸,因为接连被噩梦折磨,眼底留着一圈青乌。
换上干爽的布裙,两人结伴推门出去。
清晨的风卷着泥土气味吹来,院子里几棵桂花树长得正好。
这才是太平日子该有的光景。
越往正院走,路面的青石板越宽敞平整。
沈家是几代簪缨的钟鸣鼎食之家。
在这里做丫鬟,比起外面吃不饱饭的平头百姓,日子其实要强些。
可那又如何?
遇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沈家的招牌根本护不住一个丫鬟的命。
跨进正院的门槛,院中心摆着几盆名贵的素心兰。
灵竹一眼看到了坐在回廊美人靠上的沈栀。
沈栀没穿什么花里胡哨的华服,只套了一件半旧的月白色对襟夏衫,下裙是没有纹样的湘妃色长裙,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挽着。
即便是这般素净,也没压住她生来便带着的那份颜色。
骨相生得实在太好,五官每一处都长在恰到好处的地方。
肤白肌腻,气度高华。
这就是沈家千娇百宠养出来的人间富贵花,连指尖都透着没吃过苦的从容温婉。
人跟人没法比。
灵竹站在石阶下,脚底生了根,她盯着沈栀把玩茶盏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没碰过粗活,没端过满地污血的铜盆,没被粗糙的麻绳勒出过深可见骨的血痕。
“灵竹?”
一道清透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栀微微偏头,清晨的光晕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