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找到了。
他没有停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
那是他在工部任职时,誊抄下来的一份《工部营造标准价录》,上面详细记载了大梁各州府,各类官用物料的标准市价。
他开始飞快地对比。
酉州卷宗上,一块普通的城墙青砖,朱氏商行的报价,比工部标准价,高出三成。
用于加固城门的铁料,报价高出四成。
甚至连最不起眼的糯米浆,都要贵上两成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溢价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侵吞!是贪腐!
更让他心惊的是,账目上许多珍贵物料的用量,远远超出了实际工程的需求。
譬如,五年前的一次城门修缮,记录上赫然写着用去百年铁木十方。
可按照工部的营造法式,即便是重修一座全新的城门,五方铁木也绰绰有余。
多出来的那五方铁木,去了哪里?
再联想到他入城时所见的,那陈旧破败,四处都是修补痕迹的城墙。
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的脑海中豁然开朗。
偷工减料,中饱私囊。
这不仅仅是贪腐,这是在用整个酉州城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来填满他们朱家的府库!
这哪里是什么卷宗?
这分明就是一张由无数人命与白银织就的,通天大网!
而他,司徒砚秋,此刻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他手中的这堆废纸,既是酉州知府与朱家用来羞辱他、困住他的陷阱,同时……也是一柄足以将这张大网,连同网上所有的毒蛛,一击致命的利刃!
想通了这一关节,司徒砚秋胸中那积压了一夜的郁气,竟奇迹般地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又锋锐的战意。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不知何时,肆虐了一日夜的风雪,竟停了。
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为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死寂城池,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咚、咚、咚。”
院门处,传来了极有礼貌的敲门声。
司徒砚秋眉梢一挑,眼中的锐气瞬间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