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念头才起,袖中那只碧蝗便振了振翅,传来意念:
“仙长这般念想,怕是要落空了。”
声音虽细,却带着几分无奈的板正。
“我等一族上到地面,本为寻金蝉子之踪。如今这方圆千里,早被探得明明白白。既无金蝉所在,便无再来之理。”
话音平平,落得清楚干净。
断了再发一笔“蝗灾财”的念头,姜义也就将心思收了回来。
老老实实搬气炼浊,照旧是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
一日搬两炷香的清气,炼三回肾宫的水浊,久而久之,那点功夫也不算白下。
如今再静坐内视,肾宫之中,已不复往日那般混沌。
水光微澈,隐约可见几分底色,像是泥潭里露出的第一寸青石。
随着肾水渐清,再与柳秀莲同修桂家的合修法门时,也愈发顺手。
真气往来,若水合流,阴阳交映,其间妙意,自不足为外人道。
外头的世道,似乎也渐渐安定下来了些许。
至少,那席卷天下的蝗灾,声势已不如先前那般浩大了。
长安阴司那头,姜亮的差事也轻了些。
这些日子,姜义时常在祠堂香火的烟气中,收到他那小儿传来的消息。
如今天下传得最盛的,自然还是那太平道。
姜亮的声音从那缕青烟里缓缓透出,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不安。
“听说,那位大贤良师琢磨出个怪法子,以蝗虫尸身作肥,催谷长粮。邪门归邪门,可偏就管用。”
“这一年天下荒得紧,别处饿殍遍地,唯独太平道治下,锅里有米,碗里有粥。这般好处一传,自是人心所向。”
姜义静静听着,没言语。
香火轻跳,影子也跟着一晃一晃。
“冀、青、徐、幽、荆、扬、兖、豫八州,”姜亮续道,“几乎都奉了太平道。信众以百万计,声势滔滔。”
“况且洛阳城里,从公卿到走卒,都有人暗中皈依。这股势头啊,怕是要卷得更大。”
他说到这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民间已起了传言。说是朝中某些重臣,已在暗里合谋,欲学前朝旧例,请旨册封太平道为国教,立个‘以道安民’的名头。”
姜义沉默片刻。
半晌,才又开口:
“李家那边,近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