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您老见多识广,依您看,这太平道……是个什么门道?”
话音一落,众人便都竖起耳朵,连呼吸都轻了。
姜义却仍是那副和煦模样,唇边含笑,轻轻摆手。
“略有耳闻罢了。老了,眼花耳背,这些热闹事啊,提不起什么劲头。”
一句话,如一桶凉水,泼得众人讪讪退去。
闲谈的热气散了些,树荫下又只剩虫鸣。
姜义也不再多言,慢慢步入灵素祠。
在那块浑若天然的青石道祖像前,规规矩矩地点了三炷清香。
祭罢神像,这才转身而出,脚步安然,神色自若。
循着熟路回家,一路皆是和气村景。
然而,当他走过自家那座祖祠,脚步未停,神念却如往常一般,习惯性地扫了进去。
也就在那一瞬,原本稳如常人的心跳,微不可察地停了半拍。
堂中那缭绕的香火气,忽然多出一缕焦灼之味。
那道本该远在洛阳奔波的魂影,此刻正一脸纠结地静立在供桌前。
不必开口,甚至不必问。
只看那魂影的模样,姜义便心里有数。
果不其然,见他走近,姜亮那缕虚影便挨挨凑了过来,
神情欲言又止,终是低声唤了句:
“爹……”
他顿了顿,又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咽下一口气,
“锐儿那边……又递了话来,说是,还想要些粮米。”
这一年多来,这话他已不知说了多少回。
姜锐那娃儿,自打投身赈灾以来,便像陷进泥沼,越挣扎越深。
一次又一次地要粮、要药。
姜义的眉头微微一拧,终于有了点动静。
“上回给的那半仓,这么快就没了?”
姜亮被问得一噎,魂影跟着一阵晃。
声音里满是无奈与辛酸:
“凉州、并州那头……前阵子又闹了一回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