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神念一扫,心底微微一叹。
越到后来,这些孽虫越精,选取时也就越发小心,不敢再有一丝疏漏。
归途上,风从山那头吹来,裹着几分草木清甜。
深吸一口,只觉胸臆宽畅,五脏六腑都松快了几分。
如今的两界村,确已不是从前模样。
处处灵气充裕,家家门前花木扶疏,鸡犬都精神得紧。
那些吃了血禽丹的鸡鸭,一个个昂首阔步,毛羽光亮,见了人也不躲,反倒呼哧呼哧地凑上前来。
田埂上,后生们正角力比试,摔得浑身是泥,却都笑得放肆。
身上那股子劲头,像是永远也使不完。
连那些守在门前晒太阳的老人,也个个面色红润,眯眼闲聊,眉眼间都透着几分“年景正好”的安稳。
最热闹的,还是灵素祠前那几株老榕树下。
树荫浓密,底下几块青石早被磨得发亮,成了村里闲话的“朝堂”。
这时正坐满了婆婶闲汉,一个个摇着蒲扇,嘴上不闲着。
近日话头兜来兜去,终归又落到了那三个字上,“太平道”。
“嘿,你们是没见着!”
一个从集上回来的货郎抿了口凉茶,声音响亮,眉飞色舞,
“那太平道的符水啊,比药方的药汤都灵!我亲眼瞧见的,前头还烧得乱嚷的人,一碗符水下去,后头就能下地走了!”
旁边一个纳鞋底的婆子撇撇嘴,针线一抖,口气却也带着几分信服:
“可不是么?听说如今连朝廷里那些大官儿,见了太平道的人,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道长’哩。”
姜义听得那婆婶货郎一阵高谈,心中微微一沉。
太平道……
当初不过是在冀州一隅鼓吹符箓,连个正统道号都未得。
谁曾想,不过区区一年光景,如今已名满江河。
自洛阳城的王公贵人,到这两界村的鸡犬草民,皆晓得那位“大贤良师”的名头。
他抬眼看去,灵素祠前人声鼎沸,笑语纷纷。
正当此时,眼尖的看见他来了,忙起身躬招:“姜老!”
众人亦纷纷止语,神色恭敬,气氛倏地静了几分。
那货郎最是灵活,笑嘻嘻凑上前去,
“姜老,您老见多识广,依您看,这太平道……是个什么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