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并州那头……前阵子又闹了一回地龙。”
他说得艰涩,像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地龙翻身之后,便是漫天蝗灾。田毁屋塌,不知多少人家流落荒野,不少人家拖家带口,全往锐儿那边去了。”
他苦笑一声,声音愈发轻。
“不止家中那半仓……早先从羌地与李家那边调来的粮,也都快见底了。”
姜义眉心那道浅浅的川字,慢慢沉了下去。
先前听闻羌地那头,大黑掌控的那片地未遭蝗灾,还匀出些余粮送与锐儿去赈济。
他那时还暗自宽心,以为总能撑上些日子。
却未曾想,那偌大的窟窿,依旧是填不满。
堂中静得只余香烛轻燃的细响。
姜义垂目沉吟,神情不动,连那团烛焰都似被他凝住了。
良久,才听得一声极轻的叹息:
“罢了,罢了。”
声音平平,不知是无奈,抑或疲惫。
“帮都帮到这份上了,总不能为了这最后一仓粮,寒了那娃儿的心。”
他说着,抬眼望向姜亮。
“你去吧,将那最后一仓粮,也给他送去。”
姜亮得令,却并未露出半点轻松之色。
虚影在烛光中微微一颤,愈显沉重。
姜义见状,语气又缓了几分。
“不过,”他说得极慢,“你也得同他说清楚……”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
“这仓粮,是家中最后的底子了。往后再要,得等入秋新谷入仓。家中,也只能帮他到此为止。”
姜亮垂首,神色凝重。
“孩儿明白,定会与他说清楚。”
言罢,他朝姜义深深一礼,
身形在烛火的摇曳中渐淡,终是飘然往村外粮仓去了。
姜义静静看了片刻,轻轻摇头,转身回了自家院落。
院外的柳秀莲正挽着袖子,手脚麻利地拾掇着一只灵鸡,羽毛早已褪净,鸡皮泛着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