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几声特别沉闷、仿佛在地下深处爆开的巨响传来,掩蔽部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
头顶传来“哗啦”一声,一大片墙皮夹杂着碎砖剥落,砸在电台桌上。
炮击又持续了仿佛漫长无比的一段时间,才终于停了。
不是戛然而止,而是如同潮水般逐渐退去。
最后几发零星的炮弹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直至彻底消失。
死寂。
一种比炮击时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降临了。
耳鸣声显得格外尖锐。
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飘落。
所有人都保持着蜷缩或僵硬的姿势,仿佛还没从那个炼狱般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宋和平第一个动了。
他拍了拍头上的灰尘,走到备用电台前,开始调试频率呼叫各观察哨和费萨尔少校。
小马苏德试着松开抱住头的手,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他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在疼,耳朵里依旧是嗡嗡的轰鸣,听力严重受损。
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观察哨‘鹰眼-1’报告……”
备用电台里传来断断续续、沙哑模糊的声音,信号极不稳定,“炮击……停止……山顶……面目全非……大量工事被毁……烟尘很大……能见度极低……”
“观察哨‘地鼠-3’报告……看到山下……敌军步兵在集结……坦克和步战车在向前移动……规模很大……至少团级……”
宋和平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对着话筒用最大的声音吼道:
“费萨尔少校!费萨尔!听到回话!各阵地人员,立即返回战斗位置!重复,立即返回战斗位置!敌军大规模步兵冲锋即将开始!”
几秒钟后,电台里终于传来了费萨尔少校的声音:“收到!正在组织人员出掩体!他妈的……外面情况很糟……”
宋和平放下话筒,看向小马苏德和其他人,简短下令:“上去。准备最坏的情况。”
当他们沿着阶梯重新爬回中层指挥所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透过残存的观察口向外望去,曾经熟悉的那苏尔要塞山顶阵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植被?
早已消失不见,连同表层土壤一起被翻了个底朝天,露出下面狰狞的灰白色岩石。
原本清晰的火力点、交通壕、散兵坑,如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被反复耕耘过的废墟。
几个特别显眼的混凝土机枪工事被直接命中,炸得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块,里面的人和武器显然已经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