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承安紧随其后。
少年人整了整衣襟,端正取了三支线香,燃香、作揖、插炉,每一步都一丝不苟,末了对着墓碑深深三拜,礼数周全,半点不敷衍。
他虽与熔炉大师素未谋面,却早听过这位铸器宗师的名头,更知晓老人家与自己姑奶奶有旧,心底自然存着几分郑重与敬重。
南辰、芄兰、重檐、程昱与白熙五人依次上前,各自上香行礼。
她们与熔炉大师交集不多,只因身属异界山庄,又敬慕老人家宗师风骨与锻造造诣,神色间都带着几分肃穆。
最后轮到元照。
她缓步走到碑前,目光落在青石碑刻着的名讳上,指尖微顿,静默了片刻。
她并未取案上的寻常线香,反倒抬袖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玄铁锭。
铁锭通体幽黑,表面隐有银蓝色流光游走,竟是极为罕见的天外陨铁。
数年前她偶然寻得一块天外陨石,耗费不少心力从中提炼出这枚精纯陨铁。
她曾在信中与熔炉大师提起此事,说下次见面便带过来,送他作锻材。
只是这些年她忙于闭关,始终抽不出空,东西便一直搁在通心玉中。
没成想这一耽搁,竟成了永憾,再无当面相赠的机会。
见元照取出这般珍贵的天外陨铁作祭品,魏景眸底倏地掠过一丝讶异,心中不由暗猜元照的身份。
这人瞧着似乎与老山主交情匪浅,连罕见的天外陨铁都能轻易拿出来,可他搜遍记忆,也想不起师祖的人际关系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他并未开口询问元照的身份。
对方刻意戴着面具隐去容貌,同行之人也未主动引见,可见并不想暴露身份。
若是贸然追问来历,反倒显得不识趣了。
元照将玄铁锭轻轻放在碑前石台上,动作轻得怕惊扰了碑下长眠之人。
随即她又从腰间解下一只磨得发亮的牛皮酒袋,拔开塞子,清冽醇厚的酒香瞬时漫开——这是异界山庄特产的清泉酿,窖藏了二十年,是元照特意给熔炉大师带来的。
熔炉大师生前最是偏爱这口清泉酿,从前元照没少命人往九鼎山送。
酒水顺着青石碑的碑基缓缓淌下,浸湿了青石下的泥土,酒香混着青草气散在风里。
元照垂着眼,银质面具掩去了所有神色,只低声吐出一句:“老朋友,我来晚了……”
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卷得支离破碎。
立在侧后方的魏景听见了元照的低语,虽没听清完整字句,可那语气里沉沉的怅然与憾意,却听得明明白白。
他猛地一怔,忽然想起师祖生前时常提起的那位忘年交,每每说起那人的锻道天赋,总忍不住抚着长须叹一句:论锻道,天下无出其右。
再看元照周身沉凝悠远的气度,即便遮着面容,也难掩那份久居上位的淡然,心头忽然腾起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会是那人吗?
可那位前辈早已在江湖销声匿迹多年,近乎成了传说中的人物,连他都只听师祖描述过,从未得见一面。
纵使心头翻涌着好奇,可对方既未表露身份,他也只得按捺思绪,垂眸静静候在一旁,半点不敢失了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