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脖子却是歪着的,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左侧,像是被人拧断了颈骨又接回去,接歪了。
花旦的嘴一张一合,在唱着什麽,但发出的声音却和她的口型对不上。
她的嘴在唱旦角,发出的却是那个低哑的生角唱腔,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再往右,是一个武生,身穿白色靠旗,背上插着四面小旗,但那些小旗都蔫蔫地垂着,像是被水浸过。
武生的脸是青灰色的,没有涂粉,就那样赤裸裸地露着,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发紫。
他的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已经锈蚀了,枪杆上缠着几根黑色的头发。
武生不唱,只在台上来回走台步。
他的步子很奇怪,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但膝盖却不弯,像是两条木棍在挪动。
走到台中央时,他会猛地一转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然後继续走,继续转,永不停止。
台中央,还有一个穿黑袍的老生,留着长长的白胡须,那胡须已经发黄发黑,黏成一缕一缕的。
老生闭着眼,站在台中央一动不动,但他的嘴唇在飞快地翕动,像是在念着什麽。
他念出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山谷里却听得格外清晰。
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低语,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最恐怖的,不是这些。
最恐怖的是,台上所有的「人」,他们的脚,都没有踩在台面上。
那些脚,都悬在台面上约莫三寸高的地方。
老旦的绣花鞋,花旦的弓鞋,武生的皂靴,老生的布履,全部悬空着。
像是有无形的手提着他们,在台面上表演这一出根本不存在的戏。
他们的影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投射在台面上,却和他们的动作完全不同步。
有的影子在做出一个动作时,台上的「人」却在做另一个动作,像是影子和本体之间隔了一息的时间。
有的影子甚至比本体的动作快了一拍,在台上的人还没动之前,影子已经先动了。
那八盏灯笼的光,也照不到戏台以外的地方。
戏台的边缘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所有的光都锁在台面上,台子周围的地面反而更加黑暗,黑得像是一个深渊。
许二小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拼命咬住牙关,但那股寒意已经顺着脊椎爬到了後脑勺,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王成安的手紧紧攥着胸口的那张护身符,指节发白。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嘴唇紧紧抿着,眼角的肌肉却在一跳一跳地抽搐。
陆远的呼吸也急促了一瞬,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盯着下方那个诡异的戏台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戏班子,什麽时候出现的?
他们三人在巨石後面守了一天,视野从未离开过下方的谷地,但这个戏班子就那麽凭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