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人在巨石後面守了一天,视野从未离开过下方的谷地,但这个戏班子就那麽凭空出现了。
没有声响,没有预兆,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说起来这个戏班子,昨儿个夜里在那客栈听喝酒的人说起过,说野人沟有什麽大戏班子————
倒是没想到这刚进来就看见了!
至於下方这个大戏班子,它们当然不是人,也不是正经的戏班子了。
它们是邪祟!
是这野人沟里,那棵柳树吸食了不知多少死人精气後,滋生出来的东西。
它们已经不是单独的魂魄,而是被那片邪煞之气凝聚成形的傀儡,是这整座邪神供养格局的一部分。
陆远缓缓吸了一口气,将指尖的寒意压下,回头对两人打了个手势,用极低极低的气息音说道:「别动。」
「别出声。」
「它们在唱。」
「等它们唱完第一出戏,就是煞气最浓的时候,也是咱们坛法最好的时机。」
就在这时,台上那老生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珠子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煮熟的鱼眼珠。
他睁眼的一刹那,整个戏台上的锣鼓声,胡琴声,唱腔声,全部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也同时停住了。
老生缓缓地转过头,朝着巨石的方向望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两颗白色的眼珠,却像是透过黑暗,穿过岩石,直直地锁定了陆远三人的位置。
然後,他咧开了嘴。
嘴唇翻开,露出了一口漆黑的牙床,和一条同样漆黑的舌头。
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拖得极长的笑声。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十倍,在整个野人沟里回荡。
紧接着,台上所有的「人」,全部转过了头,所有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巨石的方向。
所有「人」的嘴,在同一时刻,异口同声地,用一种不属於任何一种戏腔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来————看————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