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山谷里没有日影,只有头顶那一线天光,从惨白渐渐转为灰黄,又从灰黄沉入昏昧。
陆远三人轮班警戒,一人盯着那棵柳树和下方的谷地,另外两人则闭目调息,养精蓄锐。
正午时分,许二小从箱子里翻出几张干饼和一小罐咸菜。
三人就着水囊里的凉水,草草填了肚子。
那干饼硬得硌牙,许二小咬得腮帮子发酸,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鬼地方,连饼都比别处硬三分。」
王成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嚼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棵柳树的方向。
午後,谷中的光线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
不是太阳落山那种自然的昏黄,而是一种灰黑色的雾气,像是从地面的裂缝里渗出来的,一层一层地往上漫。
那棵柳树的枝条摆动得更厉害了,无风自动,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每一根垂下的丝绦。
陆远看了看罗盘,磁针已经不再颤动,而是死死地钉在柳树根部的方位上,纹丝不动。
「快了。」
话音未落,天色彻底黑了。
不是傍晚的那种黑,而是像有人在这野人沟的上方猛地盖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锅,所有的光都被吞得乾乾净净。
巨石下的烛火猛地一跳,向外扩散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但光晕的边缘像是被什麽东西咬住了一样,锯齿般参差不齐,无法再向外延伸半分。
就在这黑暗降临的一刹那,山谷的下方,忽然传来了一声锣响。
「铛」
那锣声沉郁而破旧,像是从一口锈蚀了几十年的老铜锣里敲出来的。
声音在谷壁之间来回碰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咚」
是鼓声,沉闷得像是在胸腔里敲响的,震得人心脏都跟着一缩。
然後是一声尖细的胡琴拉响,那声音像一根钢丝,直直地刺进耳膜里,在脑仁中搅动0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旦声,生声,净声,丑声,像是有一整个戏班子,在这幽深的山谷里,同时开唱了。
但那声音不对。
那些唱腔听不出是在唱什麽戏文,像是有人在模仿戏子的唱腔,却学得不像。
每个字音都拖得过分的长,拐着七八个弯,带着一股鸣咽般的哭腔。
旦声尖利得像妇人在哭丧,生声低哑得像喉间卡着什麽东西,净声则粗粝得像是砂石在铁皮上摩擦。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黑暗的谷地里回荡盘旋。
听得人头皮发麻,後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