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二小划了数根火柴,才将蜡烛点燃。
不是风大,是这里的空气太潮湿,太冷,火柴划了几次才点燃。
烛火亮起时,发出昏黄的光,却意外地明亮,将烛台周围三尺的阴影都驱散了。
烛火微微摇曳,却不飘忽,稳稳地立着,像是在说:
这里无风可侵。
烛火亮起後,陆远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青石小香炉,炉身只有拳头大小,底部刻着「永镇阴秽」四个字。
他往香炉里添了新香炉灰,又仔细地将三根「降真香」点燃,恭敬地插了进去。
降真香的烟气极细,带着一股清冽的药香,如一条白线,笔直地升上丈许高,才缓缓散开。
在巨石下形成一团朦胧的香云,将三人和牌位笼罩在内。
「香火不散,护法常存。」
陆远低声道。
随後陆远又取出一叠黄符纸,一方朱砂墨,一支狼毫小楷毛笔,放在法剑的左侧。
符纸是提前裁好的,每张三寸宽,七寸长,朱砂墨也是上等的辰砂,研磨时便有一股腥甜的气味散开。
最後,他从包袱最底下,取出一枚用红绳穿着的铜钱。
那铜钱外圆内方,锈迹斑斑,但隐约能看到钱面上的「太平通宝」四个字。
陆远将这枚铜钱吊在罗盘上方,约莫离盘面三寸的高度,任由它缓缓旋转。
「三才定位,四象护坛,五方镇守,六丁护身,七星辉映,八卦包罗。」
陆远将桃木剑插在黄布左前方,剑尖斜向地面,又取出一把香灰,均匀地撒在黄布周围,形成一个淡淡的圆圈。
一切布置完毕,陆远退後半步,仔细端详着这座临时法坛。
三清牌位居中,祖师牌位在左,诸圣牌位在右,法剑横陈,罗盘运转,烛火正旺,香云弥漫。
在阴冷的谷地中,这方巨石之下,竟仿佛自成天地。
与外界那股阴秽之气格格不入,透出一股沉静的,正大堂皇的道门气韵。
许二小看得眼睛发亮,压低声音道:「陆哥儿,这坛口布得真俊哩!!」
王成安也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安心之色:「有这方法坛在,咱们的底气就足了。」
陆远却没有放松,他从怀里取出三张护身符,分给两人各自贴在前胸後背各一张。
自己又将最後一张贴在胸口,拍了拍衣襟,沉声道:「坛已布好,气机已定。」
「现在,就等黄昏煞气最浓的那一刻。」
他擡头,望向巨岩外那棵孤寂摇曳的柳树,眼中精光一闪:「到那时,我便用这座三清法坛,引动五方正气,压住那柳树穿心的邪煞,破了这野人沟的邪神供养格局!」
三人不再言语,盘膝坐在黄布旁,闭目调息,静谧地等待着天黑。
山谷中,只有那棵柳树的无风自动,和万千枯骨的低沉呜咽声,在耳畔回荡。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