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年一边听,一边在皮纸上落笔,把韩镖头说的每一个地名、每一条路都记下来。
他不是光记个名字,还在旁边标注了道路的宽窄、两侧的地形、有没有可供隐蔽的林子或者沟坎。
韩镖头看他记得仔细,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踏实。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收回来也不合适,只好继续往下说:“乾东郡城往东四十里,有一片乱石坡,那地方是个天然的隘口。”
“两边的山不高,但石头多,路从中间穿过去,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要是有人在那地方设伏,前后一堵,里头的人就跑不掉了。”
许长年点点头,在地图上把乱石坡的位置标出来,在旁边写了个“窄”字,又画了个圈。
韩镖头继续说:“还有漳水县南边那条河,平时水浅,能蹚过去,可每年七八月份涨水的时候,那河能淹到腰。”
“过河的地方就那么两三个渡口,要是有人把渡口一堵,南来北往的就全卡在那儿了。”
许长年把渡口的位置标上去,又问了几个细节。
韩镖头一说起来就收不住嘴了,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他走了几十年镖,攒下来的经验。
哪条路上哪个季节容易出事,哪个地方哪伙山贼活动频繁,
哪段官道官府查得严,他心里头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许长年足足记了两个多时辰,那张皮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几十个地方,有官道有山路有渡口有关隘,每一处都写明白了地形特点和注意事项。
有些地方许长年还特意在旁边打了个小记号,标注“可设伏”、“易藏兵”、“官军巡查频率低”之类的字眼。
全部记完以后,许长年放下笔,把皮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心里头大致有了数。
这张地图要是落到懂行的人手里,整个乾东郡的地面,就跟摊开了给人看一样。
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哪儿能打哪儿不能打,全都清清楚楚。
韩镖头看着他收好地图,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许镇监,这东西我给你了,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不管你要拿它干什么,千万别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万一到时候官府追查起来,查到我头上,我福威镖局几十号人的饭碗可就全砸了。”
许长年把地图叠好收进怀里,拍了拍胸脯,脸上带着笑,语气轻松得很:“韩镖头你放心,我许长年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
“最老实不过了。”
“今天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得你口,入得我耳。”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是从你这儿漏出去的。”
韩镖头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许长年这个人,嘴上说着最老实的话,干出来的事一样比一样出格。
可东西已经给了,韩镖头只能叹一口气,站起来抱了抱拳:“行吧,许镇监你心里有数就好。”
“酒我拉走了,下个月再来。”
韩镖头也是无可奈何了,现在天下越来越乱,他们镖局就是最难的!
这走镖一个月下来赚的钱,还不如卖酒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