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咎坐在桌前,手里攥着他的信,翻来覆去地看。王不算拨弄着算盘珠,珠子响了一夜。陈三更戴着面具,看不见脸,但他能看见他的手在抖。
孔三绝坐在角落里,剪刀停了,纸屑堆成一小堆,像一座坟。
他能看见很多东西。
那些被高台吞噬的人,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恐惧、他们最后那一声没喊出来的惨叫,都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但他停不下来。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一张张脸,一个个声音,一双双眼睛,他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早已不再是人的眼睛了。
暗金色的瞳孔竖着,像蛇,像猫,像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眼白是灰的,布满血丝,那些血丝是活的,在眼球表面慢慢爬。
“仙师。”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他们在听。
“朕的诚意,仙师看到了。”
沉默。过了很久,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看到了。”
周皇说:“朕需要更多。”
“这座台子,你吞了多少人?几百?几千?”
周皇说:“不够。李镇还活着。他还活着,朕就睡不着。”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像指甲划过铁皮。“朕把他打下去了,他爬起来了。朕请了三个解仙,他打跑了。朕什么都做了,他就是不死。他为什么不死?”
那声音笑了。
笑声很短,很冷,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凡间蝼蚁,有何惧之?”
周皇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抖,但他咬着牙,不让它们动。
那声音传来:“你放心。他活不了多久。”
周皇猛地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虚无。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在白玉京里。
“仙师有办法?”
“我门下三个废物打不过他。但废物只是废物。待本尊腾出手来,亲自下去一趟。”
周皇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在黑暗里闪了一瞬,又暗下去。“仙师要多久?”
那声音说:“快了。界域壁垒快撑不住了。到时候,别说一个食祟,就是十个百个,也不过是一口气的事。”
那声音顿了顿。“倒是你,答应我的东西,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