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长安,暑气蒸腾,连带着人心也浮躁不安。
东平郡公府的书房里,冰山融化带来的丝丝凉意,也压不住程名振心头的焦躁。
他刚看完一封从岭南辗转送来的家书,落款是他那去岭南的儿子程务挺。
信纸摊在紫檀木书案上,墨迹新鲜,程名振的手指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好几次差点把信纸戳破。
信中,程务挺的字迹飞扬跋扈,简直要从纸上跳出来邀功。
“父亲大人容禀,孩儿在此一切安好!”
“柳叶此人,不过徒有虚名尔尔。”
“孩儿稍加用心,便已窥得他诸多隐秘!”
“其每日习拳,看似刻苦,实则花拳绣腿,不堪一击!”
“那薛万彻空有蛮力,贺兰英一介女流,皆不足为虑。”
“孩儿已探明,他在岭南大肆招募人手,名为筹建烟草厂,实有聚众不轨之嫌!”
“更暗中与吴王李恪密会,行踪诡秘。”
“父亲大人勿忧,孩儿在此如鱼得水,卧底之事,手到擒来!”
“假以时日,定能揪住柳叶小辫子,一举将其击溃!”
“混账!糊涂透顶!”
程名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起来,墨汁溅污了信纸一角。
他额头青筋暴跳。
“蠢材!蠢材啊!”
他来回在铺着凉席的地上踱步。
“柳叶那是什么人?那是能跟陛下下棋不落下风的主儿,是能让满朝文武头疼又忌惮的狐狸精!”
“他薛万彻是莽夫?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百战老卒!”
程名振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仿佛已经看到儿子在岭南得意洋洋地蹦跶,而柳叶就坐在阴凉的树荫下,像看耍猴一样看着他儿子表演。
这哪里是卧底成功?
这分明是被人当猴耍了还不自知!
儿子洋洋得意写的每一句话,落在程名振眼里,都像是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