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灵前,对着颜师古的遗像,肃立片刻,画像上那张古板严肃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不再仅仅是那位当世大儒,更像是一个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在命运棋盘上挣扎到最后一刻的提线木偶。
他将香举至额前三叩首,动作庄重而缓慢。
每一次叩首,脑海里都闪过皇帝那平淡的话语。
“颜公,走好。”
声音轻得像叹息,瞬间淹没在灵堂压抑的哭泣和诵经声中。
再次深深一揖,上官仪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灵堂。
回到竹叶轩兴化坊总行。
上官仪拒绝了所有管事和伙计的汇报,只丢下一句。
“任何人不得打扰。”
便径直走进了自己那间位于二楼的议事书房,“砰”的一声关紧了房门。
。。。
转眼间,岭南已经进入了四月。
柳叶坐在别院临窗的书房里,面前的长案上,摊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卷了边的海图,色彩鲜艳却叫不出名字的干枯植物,奇形怪状的贝壳,几块带着奇异纹路的矿石,更多的是捆扎整齐,标注着产地和名称的种子袋……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大东家?”
是王玄策的声音。
“进来。”
柳叶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海图的一条航线上。
门被推开,王玄策走了进来,他看了眼满桌的战利品,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自豪,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覆盖。
“坐。”
柳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终于抬眼看向他。
他手里拿起两封刚刚拆开的信,一封桑皮纸包裹,火漆印记独特。
另一封是竹叶轩特制信笺,落款是上官仪。
王玄策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师长训话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