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颜师古的病是真的,熬不住也是命数。”
“国子监祭酒的位置,朕会如期给他的儿子。”
“至于你……”
他蘸了蘸墨,目光落在宣纸上,似乎在构思接下来的笔画。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竹叶轩的生意,照做。”
“王玄策的功劳,朝廷该有的封赏,一样都不会少。”
“今日这番话,出得朕口,入得你耳,到此为止。”
这已经是明确的逐客令了。
上官仪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深深地行了一礼。
“草民告退。”
走出水榭。
他站在宫道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掩映在绿树浓荫中的水榭飞檐,只觉得那亭台楼阁仿佛浸在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冰之中。
他没有立刻回竹叶轩,而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颜府的方向。
颜府大门依旧紧闭,但门上已挂起了素白的灯笼,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府内隐隐传出悲切的哭泣声。
上官仪叩开了门房,表明身份和来意。
许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他引了进去。
灵堂设在正厅。
白幡低垂,香烟缭绕,一座漆黑的棺椁停放在正中,显得格外沉重冰冷。
颜师古的画像悬挂在灵前,画中人神情严肃,目光似乎穿透香火,注视着下方。
几个披麻戴孝的晚辈跪在蒲团上低声啜泣。
上官仪上前,从旁边侍立的颜家仆人手中接过三炷清香。
他走到灵前,对着颜师古的遗像,肃立片刻,画像上那张古板严肃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