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了尽快打倒敌人,把人心当柴火烧了,就算赢了眼前这一仗,以后的路呢?”
“在一个所有商人都对你竹叶轩心存恐惧,想着哪天会不会被当成弃子丢掉的地方,你怎么把生意做大做强。”
“这年头,想把生意做到根深叶茂,难!”
“难就难在人心隔肚皮,信誉值万金!”
“若因为赚钱,或仅仅为了更快地打倒敌人,就把这最宝贵的名声赔上,那才是真的不值。”
“现在的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还没到需要竹叶轩压上自己立身之本去拼的地步,他们不配!”
李义府听着马周的长篇大论,脸上的混不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执的不认同。
他给自己碗里又倒满酒,端起碗转着,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碗壁挂杯。
“宾王兄,你说得都对,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我当然知道人心和名声重要,可你也说了,这年头想把生意做大做强,难。”
“崔家不倒,我们处处掣肘,步步荆棘!”
“按你说的温水煮青蛙,且不说要耗多久,耗多少银子进去,中间但凡出点岔子,比如崔家也豁出去,或者朝廷风向一变,我们这壶温水,搞不好就被人掀翻了!”
“到时候,名声没立稳,敌人也没打倒,竹叶轩在河东的投入全打水漂,那才叫血本无归!”
他看着马周,眼神锐利。
“我的法子是狠毒了些,但这就像刮骨疗毒!”
“快刀下去,剜掉腐肉,固然疼,固然流血,可是好得快。”
“等崔家这个最大的毒瘤没了,整个河东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那时候,想怎么施恩,怎么修桥铺路,怎么把名声弄得跟菩萨似的,不都是我们说了算?”
“游刃有余!想怎么洗白就怎么洗白!”
“史书工笔,那是留给胜利者的。”
“只要赢了,今天这点阵痛,叫必要的牺牲,叫壮士断腕!”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东家要的是河东,一个干干净净,彻底属于竹叶轩的河东!”
“手段,不过是工具罢了。”
两人目光在氤氲的酒气和羊肉汤的热气中碰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一个坚信立身以正,根基才稳。
一个笃信胜者为王,结果至上。
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义府见马周脸色沉郁,端起酒碗。
“不说这些了,道不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