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情景,在同一天,在船厂不同的角落,发生在另外几个技艺精湛的老师傅身上。
有的被金钱直接砸晕,一想到那丰厚的报酬可以解决家里的困境,就忍不住心动。
有的则和鲁大一样,在利诱之后遭遇了更赤裸的威胁,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矛盾之中。
挖角行动,在两个崔氏的精心策划和各大家族的财力支持下,如同毒藤般在船厂内部悄然蔓延。
柳家和冯家引以为傲的工匠根基,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暗藏的威胁之下,开始出现了细微却危险的裂痕。
一些意志不那么坚定,或者家庭负担特别重,又或者被精准抓住把柄的老师傅,内心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
柳叶躺在竹榻上,凉亭外蝉鸣聒噪,热浪裹着芭蕉叶的湿气一阵阵涌进来。
冰鉴里镇着的酸梅汤结了层薄薄的白霜,他吸溜一口,冰得牙根发酸。
“真不管?”
冯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老将军穿着葛布短褂,蒲扇摇得呼呼响,眼神却锐利地钉在柳叶脸上。
他刚从水军操练场回来,一身汗气混着江水的腥味。
柳叶眼皮都懒得抬,手指在竹榻扶手上轻轻敲着,像在打拍子。
“管什么?管那些被几锭银子就勾跑的老师傅?还是管崔家那两条撺掇人拆台的泥鳅?”
他嗤笑一声,短促又轻蔑。
“人家上赶着替咱们试错,拦着多不厚道。”
冯盎的蒲扇停了一瞬。
“试错?”
“造船不是垒猪圈,老冯。”
柳叶终于坐直了点,捞起冰鉴里的铜勺,又给自己舀了一碗酸梅汤,琥珀色的汤水晃荡。
“龙骨选料,阴干火候,榫卯咬合,桐油熬制…哪一样不是拿时间堆出来的经验?”
“鲁大他们手艺是精,可没了咱船厂的老底子撑着,没了那些不起眼的辅料配比秘方,光有几个人顶什么用?”
他嘬着酸梅汤,冰得眯起眼。
“看着吧,热闹在后头。”
冯盎盯着柳叶看了半晌,蒲扇又摇起来。
“行,你看戏,老夫练兵去。”
“水军那帮兔崽子,划桨还跟老太太纺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