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军那帮兔崽子,划桨还跟老太太纺线似的。”
他起身拍拍屁股,大步流星走了,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啪嗒作响。
柳叶真就撒手不管了。
任凭外面风言风语,说柳家和冯家被各大家族联手吓破了胆,连船厂的根基被挖都忍气吞声。
他也懒得去船厂转悠,省得看见空出来的工位心烦。
更多时候,他带着妻小在望江坡附近转悠。
新宅子背靠的矮山上有片野荔枝林,果子刚挂上一点胭脂色,酸得很。
儿子欢欢咬一口小脸皱成一团,柳叶却看得哈哈大笑。
或者去江边看渔民起网,银鳞在日头下乱跳,他蹲在岸边跟老渔夫扯闲篇,一扯就是半天。
冯盎那头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头扎进了水军大营。
他那群儿子们被操练得叫苦连天,顶着毒日头在江上操舟,泅渡,演练阵型。
桨叶拍打浑浊的江水,号子声能传到对岸。
番禺港外,属于各大家联合的新船厂却是一片火热的喧嚣。
银子像决堤的江水般涌进去。
崔民干和崔佑几乎住在了工地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快!再快些!”
崔佑捏着一卷图纸,对着船台上初具雏形的船体指指点点,声音尖细。
“柳家缩了头,正是我们扬帆之时!三个月,必须让这三艘船下水!”
重赏之下,从柳家船厂挖来的几位老师傅成了香饽饽,被捧着供着。
鲁大坐在阴凉处,看着徒弟们按照他说的尺寸锯木头,心里却七上八下。
新东家给的银子确实烫手,可这里的木料库房,总觉着少了些熟悉的味道。
那些堆在角落,看起来不起眼的阴沉木,老柏木,柳家船厂都是按特定年份和湿度精心存放的,这里的木头…摸着总觉得有点燥。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一句龙骨料阴干火候可能还差些日子,旁边一个监工模样的立刻堆着笑凑过来。
“鲁师傅,喝茶!上好的雨前龙井!”
“这点小事让小的们盯着就行,您老歇着!”
话被堵了回去,鲁大看着监工那过分热情的笑脸,心里那点不安像水底的泡泡,咕嘟一下,又沉了。
两个月,在铜钱叮当作响和崔氏不停的催促声中,三艘簇新的大海船竟真的奇迹般矗立在了新船厂的码头上。
船体刷着崭新的桐油,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黄光,高大的桅杆直指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