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其余十三人,个个狼狈不堪,却都将竹筐护得严实。
杨炯眼眶发热,喉头哽塞,竟一时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缓缓道:“陈校尉,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陈振虎虎目含泪:“末将不苦!虞大掌柜吩咐,此物关乎天下百姓生死,末将等纵是粉身碎骨,也要护得周全!”
“好!好!好!”杨炯连道三声好,转身对随从喝道,“即刻上书朝廷请功,封陈振龙为轻车都尉,赐金千两,锦缎百匹!其余十三人,各晋三级,赐金五百,锦缎五十!所有赏赐,即刻从王府库中支取,不得延误!”
众人皆惊。轻车都尉乃从四品武勋,千两黄金更是巨赏。陈振龙等人愣在当场,简直不敢相信。
杨炯却不待他们谢恩,又喝道:“令山字营中郎将李怀仙,即刻点兵一万,昼夜兼程赶往华庭港,接应后续红薯幼苗!沿途州县全力配合,有敢延误阻拦者,斩!”
令出如风,随从飞马去传。
杨炯这才转身,双手重重拍在陈振龙肩上:“陈都尉,你们带回的何止是几株秧苗,这是活命的神物,是江山社稷的根基!本王代大华千万百姓,谢过诸位!”
说着,他竟退后三步,整理衣冠,对着十四人躬身三揖。
陈振龙等人吓得魂飞魄散,齐齐跪倒:“王爷不可!折煞末将了!”
杨炯执意行完礼,扶起众人,朗声笑道:“有何不可?你们此番功绩,必当名留青史!”
他转身喝道,“来人!去满觉楼,今日本王包场,为诸位勇士庆功!叫随行起居郎即刻前来,将这十四位义士姓名事迹,详录史册!”
满觉楼乃金陵第一酒楼,临秦淮河而建,三层飞檐,雕梁画栋。平日非达官显贵不得入内,今日却被王府亲兵清场,只为一席庆功宴。
三楼雅阁,窗户大开,秦淮风月尽收眼底。
杨炯坐主位,陈振龙等人忝陪末座。
桌上珍馐罗列,金陵盐水鸭、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冰糖扒蹄……皆是最上等佳肴。美酒开了十坛,乃是窖藏三十年的绍兴女儿红。
但陈振龙等人却坐立不安,他们衣衫褴褛,浑身尘土,与这华美雅阁格格不入,更有人偷偷掐自己大腿,疑在梦中。
杨炯见状,举杯起身:“诸位,这一杯,敬你们跨海万里,不辱使命!”
众人慌忙起身举杯。
杨炯一饮而尽,又满上一杯:“这第二杯,敬你们一路艰辛,舍命护苗!”
再饮尽。
第三杯满上,杨炯眼中闪着光彩:“这第三杯,敬这红薯神物,从此我大华百姓,再无饥馑之忧!”
三杯饮罢,杨炯令起居郎上前。
那是个清瘦文官,手捧玉版宣纸,笔蘸金粉。
“记。”杨炯朗声道,“同安郡王杨炯麾下麟嘉卫海军校尉陈振龙,并陈益、曾安止、秦湛、李大牛、王进宝、吴刚、马狗剩、周长寿、小得福、钱三、冯鲲、陈二郎、林勋,凡十四人。
于开禧元年八月朔日,自华庭港奉命,昼夜疾驰,护红薯幼苗五十四盆至金陵。途中遇流寇劫杀,闯关隘重重,身被十余创而不堕其志,终成不世之功。此十四人者,当载入《大华功臣录》,传之后世,永享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