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开禧元年八月朔日,自华庭港奉命,昼夜疾驰,护红薯幼苗五十四盆至金陵。途中遇流寇劫杀,闯关隘重重,身被十余创而不堕其志,终成不世之功。此十四人者,当载入《大华功臣录》,传之后世,永享祭祀!”
起居郎奋笔疾书,金粉字迹在宣纸上熠熠生辉。
陈振龙听到自己名字被念出,浑身颤抖。
他忽然离席,“噗通”跪地,嚎啕大哭:“王爷!末将……末将只是奉令行事,何德何能……何德何能载入史册啊!”
其余十三人皆跪倒在地,泪如雨下。他们原是普通军户,投军只为吃粮饷,混个出身。后来入选麟嘉卫,已是光宗耀祖。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青史留名。
陈益哭道:“王爷当初说去寻什么美洲作物,末将等只当是寻常差事……在海上时,见虞大掌柜、张大人他们为这几株秧苗废寝忘食,末将还不甚理解……
直到这一路,被人嘲笑是送野草,被流寇砍杀,末将等才渐渐明白……这不是野草,这是命,是千万百姓的命啊!”
杨炯离座,一一扶起众人,眼中亦有泪光:“你们明白得好!史书工笔,不只记帝王将相,更要记你们这等为国为民的义士!”
他回到主位,举杯高声道,“今日,请满饮此杯,为我大华万世太平——!”
“饮盛!”
十四人齐声嘶吼,声震屋瓦。
他们举杯痛饮,酒水混着泪水,滚滚入喉,一路的屈辱艰辛,在这一刻尽化作满腔豪情。
窗外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笙歌隐隐。金陵城万家灯火,渐次点亮。而这满觉楼中的痛饮高歌,却将随着史笔丹青,传之后世,永铭不忘。
多年后,当幼帝因浪费粮食被罚抄《大华开禧实录·物产志》,抄至深处,热泪盈眶,方见字里行间之真义:
“开禧元年八月,同安郡王杨炯遣舰队东渡,至夏威夷岛。得土人献红薯种,其蔓匍地,叶心形,根紫红,一亩可收数十石。
郡王闻报,令轻车都尉陈振龙等十四骑,昼夜疾驰三十七日,护苗至金陵。振龙等途中屡遇险阻,身被重创而不堕其志。郡王亲迎于青鸾门,封赏有加,录名史册。
次年,红薯广植于江南,活民无算。后三年,推及天下,饥馑渐息。
史臣曰:昔禹治水,稷播百谷,皆圣王之功。
今红薯入华,振龙等十四人护持之功,岂下于古之贤臣?故特书其事,以彰‘匹夫有责于天下’之义。
后世当知:社稷之基,在民食足;民食之足,在良种广;良种之传,在义士舍命护持。
陈振龙等十四人之名,当与山河同寿,与日月同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