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被吓破胆了呗。”陈刚冷哼,“王建国的手段,狠着呢。我当年查到的那点东西,也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交警队、分局、甚至市局里,都有人帮他擦屁股。周明远在上面罩着,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这是一张网,方检察官,你捅破一层,下面还有无数层。”
就在这时,书店外间传来一阵风铃声,接着是老头刻意提高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招呼声:“哎,姑娘,找什么书啊?这边都是旧书,新书在前面!”
陈刚眼神一凛,迅速对方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身贴到门缝边。方远也屏住呼吸。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老板,请问有《江城旧事》吗?就是本地民俗那本。”
“《江城旧事》?早绝版喽!去别家看看吧!”老头的声音带着驱赶的意味。
脚步声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店内转了一圈,风铃声再次响起,人离开了。
陈刚松了口气,回头对方远低声道:“是林雪。她可能被盯上了。”
“林雪是谁?”
“一个不怕死的记者。”陈刚重新点上一支烟,“一直在暗地里挖周明远和王建国的料。她知道你接手了赵志强的案子,想跟你接触。刚才应该是试探,看有没有尾巴跟着她。”
“她手里有东西?”
“她说有。”陈刚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条,塞给方远,“时间,地点。小心点,现在盯着你的人,比苍蝇还多。”
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今晚八点,滨江公园西侧第三张长椅,带一份当天的《江城晚报》。
离开求知书屋时,方远感觉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上。陈刚透露的信息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他心头——周明远、王建国、三年前的吴建国、现在的赵志强、一张覆盖交警、分局甚至市局的保护网……这潭水的深度和浊度,远超他最坏的想象。
滨江公园的夜晚带着江水的湿气。方远裹紧风衣,手里捏着一份卷成筒的《江城晚报》,沿着昏暗的沿江步道向西走。路灯稀疏,光影在树丛间投下幢幢鬼影。他刻意放慢脚步,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风声,江水拍岸声,远处情侣的低语声……一切似乎正常。
第三张长椅孤零零地立在几棵柳树下,对着黑黢黢的江面。长椅上没有人。方远走过去坐下,摊开报纸,目光却警惕地扫视四周。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色运动服、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身影,快步从另一侧的小径走来,径直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是个年轻女性。
“方检察官?”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很清晰。
“林雪?”方远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报纸上。
“时间不多。”林雪的声音很急,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快速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塞到方远手边的报纸下面,“这是我能搞到的全部。里面有肇事车辆——那辆黑色奥迪——在赵志强出事前四十八小时的监控抓拍。重点看最后两张。”
方远的心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将信封塞进自己风衣内袋。“来源可靠吗?”
“一个在交警指挥中心做临时工的朋友,冒死拷贝的。原始数据已经被删了。”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最后两张照片,是那辆车在赵志强出事前一天深夜,进入和离开‘云顶山庄’别墅区的记录。那个小区,安保级别很高,住户非富即贵。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吸了口气,“周明远副市长在那里有一栋别墅,登记在他小舅子名下。”
云顶山庄!周明远的别墅!肇事车辆在案发前出现在那里!
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方远脑海中盘踞的迷雾。王建国是执行者,周明远是背后的影子,而这张网的核心节点,竟然如此清晰而嚣张地暴露出来!
“谢谢你,林记者。”方远沉声道,“这很危险。”
“我知道。”林雪站起身,拉低了帽檐,“但总得有人站出来,不是吗?方检察官,你……多保重。”她说完,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树影中。
方远又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起身离开。风衣内袋里的信封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他的胸口。他走到公园出口,准备拦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马路对面。
对面人行道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正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方远的心骤然一沉。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迅速收起手机,转身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被盯上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书店?还是公园?
方远没有犹豫,立刻放弃打车,转身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他加快脚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巷子幽深曲折,路灯坏了好几盏,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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