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对方不仅抹掉了现在的证据,威胁了证人,渗透了他的住所,甚至能把手伸进检察院,把这样一份要命的“举报材料”,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这是警告?还是……宣战?
方远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办公室的窗户,望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那里,南城新区工地的塔吊隐约可见。阳光刺眼,他却只感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正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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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意外盟友
牛皮纸文件袋在方远手中变得滚烫。三年前吴建国模糊的死亡照片、潦草的“妥善处理”批示、那辆被刻意遮挡车牌的黑色轿车——这些发脆的纸片像烧红的烙铁,在他掌心留下看不见的焦痕。检察长郑国栋“大局为重”的告诫还在耳边,此刻却成了最辛辣的讽刺。这哪里是一个案子?这是一条被精心掩埋的尸骸之路,而赵志强,不过是倒在路旁的最新一具。
他强迫自己将文件袋锁进保险柜最底层,动作机械而精准。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内壁时,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对方能把这东西放进他办公室,同样能把它拿走,甚至能放进更致命的东西。他环顾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百叶窗的缝隙,文件柜的阴影,天花板角落的消防喷头,都突然滋生出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不能再等了。他抓起外套,没通知小李,从检察院侧门快步离开,汇入午间喧闹的人流。阳光刺眼,他却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冰冷的针尖贴着皮肤游走。他换了三趟公交,在商业区嘈杂的步行街兜了两圈,最后闪身钻进一条背街小巷。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旧书店,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求知书屋”木牌,玻璃窗上贴着泛黄的旧书海报。
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铃声叮当作响。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旧纸张和灰尘特有的陈腐气味。书架高耸逼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磨毛了边的旧夹克的老头,正佝偻着背,用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书架顶层的灰。
“老板,有《刑事侦查学》八七年版的吗?”方远走到柜台前,声音不高。
老头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从老花镜上方抬起来,慢悠悠地打量了他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八七年的?老古董了。后面库房好像有本残的,自己去找吧,左边最里间。”他挥了挥鸡毛掸子,指向书店深处。
方远依言穿过迷宫般的书架,推开一扇虚掩的、漆皮剥落的木门。里面是个更小的房间,堆满了捆扎的旧书和杂物,只有一扇小气窗透进微弱的光。一个身材高大却略显佝偻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弯腰整理地上的书堆。听到门响,他直起身,转了过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脸庞棱角分明,但被一层灰败的疲惫笼罩着,眼袋很深,胡子拉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额角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条僵死的蜈蚣趴在那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一件沾着油污的夹克,与这满屋的旧书格格不入。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陈刚?”方远低声问。
男人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方远,目光在他疲惫却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方检察官?”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烟嗓,“比照片上看着更累。”
“你认识我?”
“被踢出警队前,看过你的卷宗。办过几个硬骨头案子,不错。”陈刚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他踢开脚边一摞书,露出两个倒扣的塑料箱,“坐吧,地方简陋。”
方远没有坐,他盯着陈刚额角的疤:“你的伤……”
“三年前,查吴建国‘意外坠亡’案时,一辆渣土车‘失控’撞了我的摩托。”陈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命大,没死成,但脑子‘不清醒’了,不适合再当警察。”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们给的结论。”
吴建国!这个名字像钥匙,瞬间打开了方远紧绷的神经。“你也查过吴建国的案子?”
“不是查过,”陈刚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更显阴郁,“是差点死在那上面。吴建国根本不是意外,他是被人从工地的脚手架上推下去的,因为他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周明远?”方远脱口而出。
陈刚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周明远?他那时候刚升副市长,春风得意。推人的是他的一条狗,叫王建国。”
“王建国?”方远皱眉,这个名字很陌生。
“明远地产的老总,周副市长‘招商引资’的金字招牌,南城新区最大的承建商。”陈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表面上是企业家,背地里是周明远的白手套,专门干些脏活。吴建国那天晚上,就是看见王建国手下的人,开着周明远那辆不挂牌的‘公务车’,在工地后门偷偷摸摸卸一批‘建材’。那批‘建材’是什么,后来我查到点眉目,但还没深挖,就被渣土车撞了。”
利益输送!方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三年前的模糊照片,周明远的批示,王建国的名字……碎片正在拼凑。“赵志强的案子呢?跟王建国有关?”
“八九不离十。”陈刚掐灭烟头,用脚碾了碾,“赵志强是开渣土车的,给王建国的工地运料。出事前,他老婆张丽偷偷找过我一次,说赵志强跟车队里的人喝酒时吹牛,说他手里有王老板‘要命的东西’,能换大钱。没过两天,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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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感到一阵窒息。又是王建国!又是灭口!“证据呢?张丽改口了,说她丈夫有自杀倾向。”
“哼,被吓破胆了呗。”陈刚冷哼,“王建国的手段,狠着呢。我当年查到的那点东西,也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交警队、分局、甚至市局里,都有人帮他擦屁股。周明远在上面罩着,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这是一张网,方检察官,你捅破一层,下面还有无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