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个时代,乱世开端,天地间的灵气日渐紊乱,各地异象频生,旧有的秩序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动。
青州因特殊的地理位置,又正好与魔诡荒原接壤,像一只脚踩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入深渊。
两者数千年来战争不断,边境的土地被反复践踏,浸透了鲜血与怨气,那怨气渗入土石之中,日积月累,难以消散。
在此背景下,要说青州内部依然是一汪清池,那只能是天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城池表面繁华,底下越可能藏着污垢。
君无邪和墨清漓抵达清河郡府时,临近黄昏。
天地间的光线有些昏暗,云层压得很低,将最后一缕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整座城池笼罩在灰蒙蒙的暮色里。
雪天没有太阳,黄昏时分,便基本临近夜幕了,街上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像从雪底浮上来的暖色珠子。
郡府城内很热闹,比清河县热闹太多了,人声与车马声从城门内涌出来,裹在寒风里,带着烟气与饭菜的香味。
他们站在城门口,只窥其一角,便知大概。
城门高大宽阔,门洞深长,两侧的城墙上钉着铜钉与兽首浮雕,雪覆在上面,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城门的士兵打量了他们一眼,表情明显有些震惊,下巴微微张了张,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又慌忙移开。
不是认得他们,而是被他们的容貌与气质所惊,两人并肩立在暮雪之中,衣袂被风拂动,神情淡然而从容,宛若画卷中走出的仙人。
这对男女,简直是天人之姿,不像是凡间之人,周身的气息清绝出尘,与城门处来来往往的旅人形成鲜明对比。
这等容貌,这等气质,无法形容,没有哪一个词能够恰当地描摹出他们给旁人带来的那种冲击感。
他们每日守着城门,见多了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其中不乏宗门天骄,锦衣华服、意气风发之辈不在少数。
但这等天人之姿的,还是首见,连那些名门大派的核心弟子,站在他们面前恐怕也要逊色三分。
守城的士兵只是看了一眼,便急忙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睑,握紧手中的长戈,不敢再多打量。
只因,他们看到了墨清漓腰间悬着的腰牌,镶银边,上面刻着清晰的纹路与文字——镇魔司百户腰牌。
百户,虽然只是正六品,在王朝庞大的官僚体系中算不上高位。
但是镇魔司直属皇权管辖,身份地位非同寻常,不受地方府衙的节制,拥有独立办案的权力,哪怕是郡守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清河郡府,原本设有镇魔司,但也只设立了百户司,衙门不大,人员不多,多年来一直低调行事。
最近几日才听说要新设千户司,消息在城中传开,引得各方关注,不少人都在猜测新的千户会是什么来头。
走进城内,虽是雪天,街道两侧有不少积雪,堆在墙根与檐下,被行人踩实的地方泛着灰白的光。
但街道中间,却只有薄薄的雪,青石板被磨得光滑,雪落上去便化了,只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水痕。
只因在街上行走的人群实在不少,来来往往,摩肩接踵,靴底碾过地面,将新落的雪踏成泥水。
不止人群,马车亦是如此,车辚辚、马萧萧,铜铃在风雪中叮当作响,车夫挥着鞭子吆喝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