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宪此刻回想起了当年,武英殿地龙烧得极旺,年轻的先帝只着一件素纱中单。
“卿来看,”先帝突然对自己道,““章越昨日奏称,当效法唐太宗灭突厥之策,从古渭寨出,先取临洮,之后再取兰州,凉州断其右臂!”
先帝指尖顺着黄河划到兴州:“可是朕却想打这灵州,最后这定难五州。。。。。。“
李宪捧着热茶的手微微发颤。作为内侍,他本不该妄议军国大事。
“党项人擅骑射,若效突厥故事恐。。。。。本朝骑兵未必能及。”
先帝道:“你说得有理,内侍中你也算会读书,知兵事,能替朕分忧了。”
“你可愿领兵?”
“内臣。。。。。。“李宪喉头滚动,终是跪地重重叩首,“内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神宗扶起他时,掌心温度透过绢衣:“朕知卿忠谨。”
李宪今年四十四岁,朝野都说他是心怀开疆扩土之志,其实他更是为了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
多少个良宵他都陪同着先帝立在武英殿的舆图下,他手持竹盏伺候在旁,看着先帝手持朱笔在舆图上勾勾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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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不时以西事和兵略询他李宪,李宪一一作答。
而如今武英殿上御座空空,唯余铜炉炭火映着“复汉唐旧疆“五个殷红如血的大字。
最后千言万语到了李宪口中只是这一句道:“内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
看着李宪重新得到重用,章越欣然旋即道。
不过刚领受了职位的李宪则起身后,向太后又道:“侍中,京师重地,定州更是不容有失。”
“老身还是觉心惊肉跳。。。。。”
宋朝为了打一个灵州,真的让辽国饮马黄河,动摇了京畿,这也是代价太大了。
章越知道此举是冒风险,于是则道:“真正的胜负在于灵州一役,只要破了灵州,兴州府门户洞开。章楶奏称不以克灵州为目的,而是以灵州为饵,在此打一战,灭掉党项两个军监司的兵马。”
章越说着给了太后和官家一个念头,就是党项契丹都知道我们要打灵州,我们就依旧要打。
他目光炯炯地望向御座:“辽人与党项皆知我军必攻灵州,正因如此,更要咬定青山不放松!“
章越说到这里玉笏在掌心轻叩:“我军步步为营之策,辽夏至今无解。纵使其攻我必救,亦不可自乱阵脚。“
事情可以慢,但一定要向前推进,虽迟必到。
因为无论是辽国,还是党项对宋军这样土工作业都没有破解的办法。
所以都是用攻敌必救的策略。
无论是党项要打鄜延路还是辽国以攻定州,都不能改变我的做法,不能改变我的初衷。
向太后道:“侍中,是不是从西北抽调部分兵马回援,以策应京师安危?”
“据老身所知熙河路的凉州直和党项直精锐非常,乃天下有数的精兵,若二者能调其一回援,则京师可以无忧。”
章越心道,太后居然打我凉州直和党项直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