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当时把这个地址告诉他的时候,罗飞还特意让他重复了一遍确认没有记错,现在他倒是庆幸自己当时多问了那一嘴,因为单凭这个地址描述,那个地方的隐蔽程度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
但知道地址和能找到地址是两回事。
他现在连神护寺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手头没有任何可用的导航工具,手机地图只能看不能导航,周围的建筑物上倒是挂着路牌,但那些路牌上写的全是樱花国文字,弯弯绕绕的假名和汉字混在一起,他连蒙带猜也只能认出那么零星几个字。
就在罗飞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想办法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国骂。
“你他妈的——赶着投胎啊你!”
那声音从马路对面传过来,是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嗓门不算特别大,但在周围一片樱花国语的嘈杂背景中,那句纯正的大夏国语就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一样扎眼。
罗飞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他猛地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正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自行车歪倒在一边,前轮被撞得变了形,链条也掉了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油印。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背着一个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的登山包,脸上全是火山灰和汗水混合的泥垢,鼻梁上架着一副度数不低的黑框眼镜。
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对着前面一辆正在拼命往前挤的白色小轿车挥舞着拳头破口大骂。
“撞了人连个屁都不放就跑!你们小日子的素质就这?就这?平时不是鞠躬鞠得挺勤快的吗?现在火山还没把你烧死呢就先不干人事了是吧?”
白色小轿车的车主显然没听到他的骂声,就算听到了也顾不上了,那辆车在堵塞的车流中左穿右插,蹭掉了右边的后视镜也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
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蹲下去扶自己的自行车,看到前轮那副惨状之后又忍不住骂了一句更难听的,然后站起来用力踹了自行车一脚。
罗飞把摩托车停好,朝着那个年轻人走了过去。他在距离对方三四步的地方停下来,用尽量不那么突兀的语气开口说道:“你是大夏人?”
年轻人正在气头上,听到有人跟他说话,抬头看了罗飞一眼。
这一看他愣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附近,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头发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外套上全是火山灰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幸存者。但他说的是大夏语,而且那口音带着一股明显的江汉平原的味道。
“是,”年轻人点了点头,语气里还带着刚才那股没消下去的怒气,“大夏贵城的。大哥你也是大夏来的?”
罗飞听到“贵城”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贵城和江城离得不远,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算是半个老乡。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年轻人就自顾自地一边拍打身上的火山灰一边说了起来:“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好不容易从京都大学跑出来,骑个自行车还被人撞,你看这轮子都撞成什么德行了,这破车肯定是没法骑了。大哥你说这小日子平时看着挺讲礼貌的,怎么一到要命的时候就全变成这副德性了?”
“正常,”罗飞说,“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礼貌。”
年轻人苦笑了一声,把背包的肩带往上拽了拽,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那根还在不断膨胀的火山灰烟柱,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绝望还是恐惧的东西。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大哥,你说网上传的那个消息是不是真的?小日子这个岛真的要沉了?”
罗飞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年轻人又说:“我是京都大学的留学生,来这边读了两年考古系。
今天下午学校停了课让我们疏散,结果我在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刷手机,看到网上全在发那个什么火山喷发的视频——我的天,富仕山居然真的喷了,而且不只是富仕山,好多山都在冒烟。
然后群里就有人发消息说明樱花国列岛下面的地壳板块正在断裂,一百多座火山全喷了之后整个岛都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