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蒋勤勤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像冬天的深井,又冷又深,表面平静无波,但井底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眼眶微微凹陷,眼球的颜色是很深的褐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冷冷的金属光泽。那目光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像两根冰冷的钉子,把她钉在了原地。
蒋勤勤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罗队?”
那个人影在距离窗户不到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中,双脚与三楼的地面平齐。他没有任何依靠,就那么凭空站着,像是脚下踩着看不见的地面。
风吹着他的衣服下摆,发出一连串轻微的拍打声。
罗飞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听起来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蒋勤勤,你相信我吗?”
蒋勤勤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她没办法把那些念头组织成完整的逻辑。她看到罗飞的第一眼,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还活着”。
第二个念头是“他怎么找到这里的”。第三个念头是“他为什么换了一张脸”。
但这些念头全都被一种更加猛烈的情绪冲散了,冲得七零八落,像是山洪冲垮了一道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堤坝。
她一把推开窗户,夜风裹着一股原始森林的潮湿气息涌进房间。那股气息里混着松针的清香、泥土的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腐烂后的甜味,冰冷而清新,直往肺里钻。
“我信。”
她没说“你怎么来了”,没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没说“你的脸怎么了”。她说的是“我信”。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罗飞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我要去樱花国报仇。需要借你的飞机。”
蒋勤勤愣了一下。
她有一架飞机。准确地说,是一架湾流G650ER超远程公务机,市价大概在四亿到五亿之间。这架飞机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她父亲送给她的礼物。
她的父亲蒋正源是大夏排名前十的私营能源集团的掌门人,名下资产过千亿,一架几个亿的飞机对他来说就跟普通人买个玩具差不多。
蒋勤勤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对钱没什么概念,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唯独缺少的——是真正的关心。
她从来没跟天机组的任何人提过这架飞机,包括罗飞。不是故意隐瞒,而是她压根不觉得这算什么事。
对她来说,私人飞机就跟别人家的自行车一样,用的时候就骑出去,不用的时候就放在车库里落灰。
但现在罗飞提到了这架飞机。
她没有任何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