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些疯狂的味道。
曹操没有再回应。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御座方向,弯下腰,双手相合,一丝不苟地躬身行了一个完整并且标准的臣子辞别大礼。
『陛下……珍重。若陛下有变心意,欲离此地,随时……可遣人告知于臣。臣……告退。』
曹操行完了礼,直起身,望着脸色忽青忽白的刘协,『骠骑军……三日后攻城。届时关门内外必是杀场……待那时再想走……就难了。』
曹操说完,便是转身离开。
一串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中,再无痕迹。
刘协呆若木鸡地瘫坐在御座之上,只觉得浑身冰冷,僵硬无比。
『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刘协发出了一声痛苦与绝望的嘶吼,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蹦哒起来,一脚将面前的御案踹翻!
『哗啦咔……』
『咕噜噜……』
案上的白玉笔架,青石砚台,以及一些零碎的摆设,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
墨汁泼洒,简册散乱,一片狼藉不堪。
『我才是天子!是受命于天的真命天子!是天命所归!是万民之主!你们……你们这些逆臣!乱贼!都忘了!都背叛了!曹贼!国贼!老匹夫!还有那斐潜!篡逆之徒!乱臣贼子!统统都该千刀万剐!该诛灭九族!该杀——!该杀——!!』
刘协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咒骂着,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完全嘶哑破音。
他面孔扭曲,双目赤红,仿佛要将他这一生所承受的所有屈辱、恐惧、压抑和绝望,都在这一刻用疯狂的咒骂,彻底地发泄出来。
他如同疯魔了一般,用脚狠狠踢踹着地上散落的杂物,将简册踢飞,将笔砚踩碎,癫狂无比,再无人君之相……
不知这般疯狂发泄了多久,刘协他吼得嗓子彻底喑哑,只剩下嗬嗬的气声。
也骂得词穷力竭,再也吐不出新的字眼了。
就连手脚也疲惫无力,便是如同被抽空的口袋,软塌塌的跌坐回御座。
在极致的情绪爆发之后,留下的并非是平静,而是强烈的虚无感,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了。
『酒……朕要酒!给朕拿酒来!快!』
刘协哑着嗓子,冲着在厅堂阴暗角落里面瑟瑟发抖的小黄门吼道。
他需要酒,需要麻醉自己,需要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浑浑噩噩的黑暗深渊,就像当年在长安残破的宫殿里,在李傕、郭汜那些豺狼般军阀的阴影下苟延残喘时,偶尔偷得的一些劣酒,获得短暂的麻痹和忘却。
『陛……陛下……』那小黄门连滚带爬地挪过来,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带着浓重的哭腔,『库里……库里早就没有酒了……一点都没有了……早就……早就搬空了……』
『废物!没用的东西!都是废物!』刘协如同找到了迁怒的对象,嘶声骂道,『没有就去要!去找!去曹……去找曹……』
话说到一半,刘协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噎住了喉咙,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