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是有道德的……
华夏在春秋之时,百家争鸣后,就已经定下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是光明的,什么是黑暗的……
所以曹操也同样看清,那些口诵孔孟、标榜清誉的士族高门,在地方上是如何兼并土地、藏匿人口、架空郡县,将朝廷律令视若无物的……
灵帝为何纵容甚至扶持『十常侍』?
岂真是天子昏聩至此?
未必啊!
那或许是坐在未央宫御座上的孤独帝王,对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士族豪强,所能做出的,最本能的,也是最无奈的反击。
外戚不堪用,和清流穿一条裤子,那么皇帝还能用什么人?
外戚、宦官、清流……
曹操冷笑。
不过是一群在大汉这巨兽身上互相撕咬,又共同寄生的虱虫罢了。
曹操理想之中的天下,绝非清流一党独大,亦非阉宦横行无忌,更不是外戚一家豪门,而应该是如精巧的鲁班锁,让各方势力彼此牵制,在动态的对抗中达成一种平衡。
皇帝么,局中为上,丞相么,统筹各方为下。
一中心,两个点……
唯其如此,皇权方能居中调控,丞相管辖朝廷,政令方能下行,黎庶方能在这夹缝中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隙。
正是秉持着这样的认知,曹操试图用人唯才,不拘品行,拔擢寒庶,抑制豪强。
曹操设了『校事』,专门监察百官,固然有集权私心,何尝不是对士族话语权垄断的一种打破?否则都是如同许氏兄弟一般,评定谁好谁就好?
曹操大兴屯田,强兵足食,固然为征战,又何尝不是试图将流民重新束缚于土地,恢复那已被豪强撕裂的编户齐民旧制?
虽然是学斐潜的做法,但曹操认为将土地授予那些民户,还不如留在『朝廷』手中,因为那些民户很多都短视,甚至有的偷懒,宁愿将田亩卖了换点钱逍遥几日,也不愿去年年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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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也不喜欢山东中原动不动就捧着经学的那些士族子弟,尤其是孔融那种只是知道站在高处喷口水,却从未有什么实际弯下腰来做点事的『大儒』,但是曹操并不认可斐潜那般以青龙寺来所谓正经,实际上是颠覆今经的做法。
好吧,今经确实繁杂,谶纬重重,但是古经诘屈聱牙,岂能是当今之人所可通习的?一些谶纬之言,虽然多半不真,但是可以激发子弟读书研究之欲,岂能一概全部摒弃?就像是曹操当年也不是因为一句『当涂高』,便是不知道翻查了多少书籍文献么?
曹操以为自己找到了在废墟上重建秩序的道路。
一条不那么彻底,不那么激进,因而或许更可能走通的道路。
他要在旧的框架内,劈砍那些夺取养分的荆棘,修剪那些腐朽的枝蔓,再引入活水,让这棵濒死的老树,重新发出些许新芽。
故而当年曹操和荀彧见面一谈,便是如鱼得水。
可是为什么荀彧现在……
曹操沉沉的叹了口气。
一切的一切,似乎从斐潜席卷河东的那一刻开始,发生了曹操所不能理解的变化。
斐潜如同从北方席卷而来的暴风雪,带着令人心悸的凛冽,迅速的改变了河东关中的一切气候。
斐潜他做的,不仅是修剪枝蔓啊,简直是挥动巨斧,砍倒了整片森林,再播下谁也没有把握的,全然陌生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