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世子,不是让你看那些……』陈群指点着,『骠骑大将军……在后……而赵张二人在前……这似乎有些问题……』
曹丕顿时脸上有了几分的血色,『长文!可是其中有诈?这不是伪作援兵,是些杂兵装出来的?!』
陈群不由得转头看了曹丕一眼,『这……如此精锐,怎能是杂兵?』
最后一丝侥幸,被无情打破,曹丕才有点血色的脸瞬间变灰。
曹丕收回目光,不愿再去看那刺眼的军容,转身面向城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惊惧。『纵然其援军至,又是如何?』
曹丕强迫自己的声音变得沉稳,似乎带着一种近乎虚张声势的强硬,『我北城坚如磐石,粮草足支数月!彼辈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师老兵疲,胜负犹未可知!』
这话既像是在对陈群说,但更像是在为他自己打气。
陈群沉默片刻,附和道:『世子所言极是。北城地利,非南城可比。我军只需上下一心,谨守勿出,待其锐气耗尽,或……或丞相援军抵达,局势必有转圜。』
陈群的话语虽然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分析,但那份底气,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不足。所谓的『丞相援军』,如今又在何方?
两人都知道,此刻他们必须紧紧抱团,维持住这最后的体面与秩序。曹丕是主心骨,陈群是智囊,他们任何一人的慌乱,都可能导致北城本就岌岌可危的防御从内部崩溃。所以在尴尬和沉默片刻之后,陈群主动说道:『世子,骠骑军中……可能有些隐患……』
『隐患?』曹丕抬起头。
陈群示意,『赵张二人在前,大纛在后……骠骑寸步不离那玄甲重骑护卫……』
曹丕愣了一下,『这……这……』
陈群沉吟了片刻,『或许……北域都护……确有其事了……否则,这骠骑为何不离护卫,为何不与赵张同行?莫不是……已有了防备之心?』
曹丕不由得和陈群对视了一眼,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驴肉火烧,感觉自己似乎心中多了几分稳定,『定是如此!如今赵子龙功高!斐氏人丁稀薄,万一……这斐子渊定然是不能不防!速速将此事传出去!』
就是说么,骠骑军怎么可能不搞内讧?
南城丢失,又见了骠骑大军前来,北城之中人心怎么会安稳?
现在刚好有这样的由头,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先传出去,稳定一波人心再说。
别管旁人信不信,反正曹丕信了。
曹丕甚至为之前的任峻之死,找到了一些自我安慰的理由。不是他的判断出错,而是时机不对,要是骠骑晚来一步,说不得就成功了……
曹丕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歪斜的冠冕,正了正衣袍,迈出一步,觉得腿脚似乎不颤抖了,便努力让表情恢复往日的沉稳气度,平稳气场,『某先去巡城!让将士们,让城中的官吏们都看看!某尚在,邺城尚在!』
曹丕现在明白,他必须展现出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哪怕这决心之下是如履薄冰的恐惧。
陈群微微颔首,落后半步跟在曹丕身侧。
当曹丕与陈群出现在北城城墙之上时,守城的将士们虽然依旧按照礼仪行礼,但许多人的眼神中都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了惶恐与不安。
毕竟不远之处那骠骑军所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曹丕强作镇定,说着一些『众将士辛苦』、『援军不日即至』、『坚守必有重赏』之类空洞的安抚话语。他甚至亲自为一名受伤的老兵紧了紧绷带,试图展现与士卒同甘共苦的姿态。
可是曹丕略显飘忽的眼神,却未必能完全瞒过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老兵。
在经过一些官吏聚居的区域时,曹丕察觉到某些宅院的门窗之后,有目光在偷偷窥视,带着审视、忧虑,甚至……
『长文,』在巡查的间隙,曹丕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城内某些墙头草……怕是又有什么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