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暗影中,血雾正缓慢地涌动,如一头庞然巨兽的腹腔在缓缓起伏。
一旦他离开庇护所去到村子边缘,妖邪趁虚而入,庇护所可能很快就会被攻破,那些村民将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他自己若被飞僵缠住,要想脱身回来救援,更是难如登天。
眼下,所有希望都只能压在元初身上。
“总旗不必担心。”君无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清楚得像是贴着耳畔说出的,“护好庇护所即可,留意林中的妖邪。”
他立于村口石墙之上,身形颀长,夜风卷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偏过头朝远处山林望了一眼。
黑夜里,那片山林已被血雾彻底浸透,每一株树梢上都挂着一层粘稠的红光,仿佛整片林子刚从血池中捞出来。
血雾笼罩的树冠间,一道高大得异乎寻常的身影若隐若现,轮廓模糊,只隐约能辨认出人形的肩背与头颅,一动不动地立在树梢顶端。
“吼——”
田野中骤然爆出两声暴戾的厉吼。
音波如巨锤砸在铜钟之上,整片空间的气流都被震得扭曲,村口的梧桐树猛烈摇晃,枯叶纷纷扬扬地卷向空中。
两个飞僵自翻滚的灰雾中猛然冲出,青灰色的身影划破夜空,十指箕张,指端漆黑锋锐的指甲在月光下泛出森冷的幽光。
它们锁定村口土墙上的君无邪,如两道从天坠落的铁陨,带着尖锐的破空啸音直扑而下。
同一瞬间,远处山林中那翻涌的血雾骤然暴涨,里面的妖邪动了。
血雾漫出林缘,所经之处草枯木朽,泥地里渗出一层粘腻的暗红水渍。
那妖邪携着滔天血雾冲出山林,速度极快,高大的身影比先前清晰了不少。
它接近三米高,人形,通体猩红如被剥了皮的鲜肉,体表有一层薄薄的血膜在不断流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血流在皮下奔走蠕动。
它的脸仍旧看不分明,五官的位置只有一团模糊的暗影,却隐约能感受到那双隐在暗影中的眼正在注视着村中每一个活人的位置。
阴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灌入小河村,吹得屋檐下的帘子疯狂拍打墙壁。
天穹上那弯残月在这一刻彻底被吞没,不知是云层还是雾气的遮蔽。
天地间忽然陷入一种毫无过渡的漆黑,连星光都消失殆尽。
诡异的气息如潮水般覆盖了整座村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聂小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个驻军队正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手心里沁出的汗液将战枪的枪柄浸得湿滑。
聂小旗手中镇魔刀锵的出鞘,雪亮的刀光如一道短促的闪电划破了夜的黑,映照在周边镇魔卫那一张张因紧张与决绝绷紧的脸上。
刀身上的符文在出鞘的刹那自行点亮,淡金色的纹路沿着刀脊蜿蜒而上,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个驻军队正手里的战枪同时流淌出赤红的符文之光,枪尖上的光芒如两簇不熄的火焰,灼热的气浪将脚边的几株草烤得蜷曲卷边。
李总旗的刀也已出鞘。
刀身一离开鞘口,赤红的正阳之火便从他掌中涌出,沿着刀柄漫上刀身,而后轰然炸开,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炽烈如小太阳般的光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