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她盯着那只丑萌丑萌的兔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一扔,两腿一盘,直接盘坐在了宽大的椅子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两手掐腰,再次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清亮,坦荡,带着夏日夜晚独有的、微凉而甜蜜的气息,在安静的房间里的弥漫开来。
窗外,麟州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远处公路上的拉煤的车流,还亮着绵延不绝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沉默地流向远方。
夜还很长。
而某些沉淀了太久的东西,似乎终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涟漪正在荡开。
。。。。。。
陆小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走廊很长,地毯很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心跳在耳朵里擂鼓,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影影绰绰的。
直到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他才像是被什么惊醒,愣愣地站在玄关,看着黑暗里模糊的家具轮廓。
他开了灯。
暖黄的光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混沌。
他在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地毯上那道暗红色的花纹。
然后,他开始回想刚才那十几分钟。不,也许是二十分钟?或者更长?他记不清了。
但,说出来了,自己真的说出来了。
那些在心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在梦里排练了无数遍、在伊萨卡的雪夜里对着空荡荡的公寓默念过的句子,刚才,就在刚才,全倒出来了。
没有心中自言自语的流畅,没有梦里的漂亮,磕磕绊绊,颠三倒四,像一只笨拙的、努力想表达什么的三岁孩子,可他说了。
一股奇异的、近乎失重的轻松感忽然从胸腔里升起来,轻飘飘的,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第一口空气。像闷热夏天里终于炸开的第一声惊雷,随后雨“哗”地浇下来,虽然狼狈,但那股憋闷粘稠的热气,总算被冲开了缝隙。
盯着天花板上被灯光晕染出的、模糊的光斑,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想笑,又觉得有点傻。
可这轻松没持续几秒,另一种情绪就像藤蔓一样,悄悄攀爬上来,缠绕住心脏。
患得患失。
他说了,然后呢?
她就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就只是,知道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全卸了,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这算什么反应?是没听懂?是不想接话?是觉得他莫名其妙,懒得搭理,用最省事的办法打发他走?
陆小宁搓了搓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复盘,像运行一段出了BUG的程序,一行一行检查刚才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