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他,笑了一下,说,“尅起撒伲么,咱俩谁跟谁。”
谁跟谁。
这么多年,他们之间就是这四个字。
谁跟谁。
所以今天绣球落下来的时候,她会不会也在想这四个字?
如果当时说了,会是什么结果?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排练。场景是热闹的包间,绣球在他手里,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马闯,说,“马闯,我……”然后呢?说什么?“我喜欢你”?太直白,太苍白。“我一直……”一直什么?一直偷偷喜欢你?像个变态跟踪狂。
马闯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说,“陆小宁你行啊,开这种玩笑!”或者,更糟糕一点,她会收起笑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露出一点为难,一点尴尬,然后说,“陆小宁,我们……是好朋友啊。”
光是想到后一种可能,陆小宁就觉得胸口发闷。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中午喝下去的那些酒和甜腻的饮料开始在胃里翻腾,混合成一种昏沉的倦意,慢慢爬上来,缠住他的眼皮。
窗外夕阳渐渐变得厚重,化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陆小宁睡着了。
梦是碎片的,跳跃的。
这次,他接住了绣球,紧紧攥在手里,红绸子勒得掌心生疼。
他抬起头,看着马闯。马闯也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了平时大大咧咧的笑意,很安静,像是在等待。
周围的朋友们都不见了,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俩,还有头顶那盏暖黄色的灯。
陆小宁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但终于说出了口,“马闯,我……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说完,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盯着马闯,不敢眨眼。
马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笑,说:“谢谢。但陆小宁,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对吗?”
语气那么温和,那么肯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好朋友”三个字,像三块冰,砸进他心里。
……
陆小宁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低的嗡鸣。额头上、脊背上,一片冰凉的汗,睡衣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他喘了几口气,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梦。
只是个梦。
可梦里那种冰冷的、沉到底的失落感,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盘踞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撑着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的蓝光刺得他眯起眼:晚上九点十七分。
喉咙干得发疼,像有一片沙漠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