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踏上最后一级楼梯,红绸在手中绷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新房的门近在眼前,门上贴着簇新的像囍字,鲜艳的朱红在光线里静静燃烧。
李乐伸手就要推门,旁边一位早就等着的,鬓边簪着红绒花的本家婶子却笑着伸手一拦,
“哎哎哎,等等,新郎新娘别急,还没响帐呢!”
李乐和身后一帮伴郎伴娘们都愣。
“响帐?啥意思?”
“你听过没?”
“没。”
“带响字,是不是往帐子里热鞭炮?”
“那不是晚上等睡着了往洞房里扔的么?”
“噫~~~~这也忒坏了,人小两口正你侬我侬呢,啪!”
“诶?”
“诶?”
“诶~~~”
“滚!想啥呢。”
大小姐脚步也顿住了,盖头下的睫毛微微颤动,这些天确实恶补了不少这边结婚的规矩,但这“响帐”却是头回听说。
那婶子听到这帮玩意儿的话,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解释道,“不是放炮,老理儿了,新床新帐,得用喷呐的阳气响一响,驱驱晦气,迎迎喜神,往后的日子才清静红火,诶,响帐的师傅来了。”
正说着,就听楼梯口,一群人身后,有人拖着长腔,念诵起来。
“唢呐一响,金玉满堂,响帐之后,福寿绵长!”
人群让开一条缝,唢呐班子里那位领奏的师傅,约莫五十来岁年纪,面色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提着他那杆擦得锃亮的铜喷呐,笑呵呵走了上来。近前冲李乐和大小姐咧嘴一笑。
“新郎官,新娘子,讨个喜!”喷呐师傅朝两人拱拱手,声音洪亮,迈步进了屋。
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锣鼓的本家后生,嘻嘻哈哈的,却不进屋,只把着门框往里瞧。
那师傅也不啰嗦,走到新房中央,四下一踅摸,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将喷呐凑到唇边,对着东南角,“呜哩哇啦”吹了一长声,那调子高亢,透着股子喜庆劲儿。
喷呐声在空荡的新房里碰撞、回响,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真能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驱散、震开。
吹完,他扯着嗓子唱,“一响东方甲乙木,子孙满堂多福禄!”
转身,对着西南角,又是一声。
“二响南方丙丁火,日子红火没处躲!”
再转。
“三响西方庚辛金,夫妻恩爱似海深!”
最后,对着东北角,铆足了劲儿,吹得那铜管都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