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手持金色喜扇,静静坐在床沿,听着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唢呐声、锣鼓声,以及其间夹杂的、清脆的“咚~~啪”声。她的心跳,似乎也随着那铿锵的节奏,一下,一下,稳健地搏动。
院外,二房大伯早已安排妥当。几个半大小子,耳朵竖得像兔子,时刻倾听着山下的动静。
当那喷呐声和“礼炮”声清晰可辨,已经到了山脚下,开始蜿蜒上山时,一个小子蹦起来,扯着嗓子喊,“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到梁下了!”
大伯一挥手:“点炮!”
早就守候在院门外开阔处的两个后生,立刻用烟头点燃了挂在长竹竿上的万响鞭炮的引信。
“嗤~~~~”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刹那间,比之前所有零散二踢脚加起来还要猛烈、还要持久、还要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在东山梁上炸响!
红色的纸屑如暴雨般迸射、飞舞,浓烈的青白色硝烟滚滚升腾,几乎将半个院门都笼罩其中。那声响,密集、爆裂、连绵不绝,仿佛要将所有的喜庆、所有的祝福、所有的期盼,都在这惊天动地的轰鸣中,尽情释放!
在这铺天盖地的鞭炮声和越来越近、已然响彻山梁的欢快唢呐声中,那顶喜轿,在轿夫们整齐有力的步伐和“嘿哟”声中,在唢呐锣鼓声的簇拥下,转过最后一道山弯,踏着满地红艳艳的鞭炮纸屑,如同一条披红挂彩、喧腾欢悦的长龙,稳稳地,停在了那座贴着大红“囍”字、紧闭的院门之前。
喧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又似乎在等待着下一个更具冲击力的爆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投向了那扇门。
门内,是盛装以待的新娘。
门外,是跋涉而来的新郎。
。。。。。。
那顶朱红描金的大轿,在震天的鞭炮声与喷呐锣鼓的欢腾簇拥下,踏着满地红艳艳的纸屑硝烟,终于在院门前那片较为开阔的平地上稳稳落定。
轿夫们齐声呼喝着号子,缓缓放下肩上的轿杠,动作整齐划一,显出训练有素的老练。
轿身微颤,流苏璎珞晃出一片细碎的金光。
李笙和李椽两个小人儿被本家婶子从轿厢里抱了出来,小脸上满是兴奋与好奇,乌溜溜的眼睛不住打量着这处陌生的院落和门口攒动的人群。
喧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却又奇异地悬停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贴着硕大双喜字的院门。
李乐下车,上前,整了整衣襟,抬眼望向那扇门。
阳光落在门楣上,将那红纸金字的“囍”映得耀眼。
他身后,声势浩大的伴郎们跟着聚拢过来,这群衣着齐整的年轻人往门口一站,自成风景,引得围观的东山的本家和里三层外三层那个的邻居们又是一阵低声议论与打量。
李乐依照经验,接下来该是新郎上前叫门,伴郎们起哄助威,门内亲戚伴娘们各种刁难,红包开路……上辈子就因为低估了某些人的“居心叵测”和讨要红包的激烈程度,最后差点临时去柜机取钱。
他正待回头与成子几个眼神交流,本家三房那位负责今日迎亲全程礼仪协调的四叔,拨开身前几个看热闹的半大小子,笑呵呵地走上前来。
五十出头,面容黝黑,皱纹里都嵌着风霜与精明,穿着簇新的藏蓝西装,胸前别着朵小小的红绒花。
“淼,”四叔走到李乐身边,拍了拍他胳膊,“到门口了,按咱们这儿有压门、对答这一说。”
李乐微微挑眉,看向四叔,“压门?对答?”他倒是听说过一些地方有类似“拦门歌”、“开门利是”的习俗,但具体如何,并不清楚。
四叔咧嘴一笑,“放心,不是为难你。就是走个过场,图个热闹喜庆,也让娘家人瞧瞧咱们迎亲的诚心和礼数。你呀,稍安勿躁,等会儿里头问话,自有人替你答。你就,”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回头该你露面、该你掏红包的时候,我递眼色,你就大大方方地掏,别小气就成。”
李乐心下明了,这是带有表演和仪式性质,重点在“礼”与“闹”,而非真拦。点点头:“行,听叔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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