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扑面而来的、毫无距离感的亲热,让大小姐抿着嘴,眼尾弯弯的,肩膀轻轻颤着。
老邻居们看新娘子,目光里没有燕京场那种含蓄的、审慎的丈量。就是直愣愣地、满心欢喜地看,看完还要高声发表观后感,“噫~~~~这女子长得真心疼!”“啧啧啧,皮肤咋这么白捏。。。。。”“李乐,你娃这算捞着呢?”
酒杯碰过去,叮叮当当。李乐喝得干脆,仰脖见底,亮杯底。大小姐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捧杯,与长辈轻轻一碰,然后将杯沿凑到唇边,浅浅抿一口。辛辣的酒液滚过舌尖,她微微蹙眉,随即展开,颊边飞起淡淡的红。
“淼。”
“冲哥,敬你。”
“诶诶。”
张冲点点头,没多客套,三杯连干了,对大小姐说道,“他打小,就知道护着小的,扛事儿,现在护住一大家子,不稀奇,放心。”
李乐嘿嘿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小时候的憨。旁边立刻有人接茬,“可不!有一回这几个小子把人锅屋的房顶踩踏了,别人都不吱声,就他站出来说,和他们没关系,都是我干的!”
“结果曾老师追着要抽怂,他一头扎进我家,把我家那口刚和好的面盆都给踢翻咧!面粉扬得满屋子,我妈气得直骂,最后还是给他藏到阳台上那堆蜂窝煤后头。”
“那是四岁还是五岁?”另一人笑问。
“五岁!我记得清楚,那年过年我还给他买过一挂鞭炮,他不敢放,非要我帮他点,点了又捂耳朵往我身后躲……”
“后来呢?”有人追问。
“后来?放他屁股上了。哎哟,那哭声,半条街都听得见!”
满堂轰笑。
大小姐听得有趣,侧头看李乐,眼里闪着戏谑的光。
李乐站在笑声中央,既不窘迫,也不急着辩白,只跟着一起,坦坦然然,像小时候做错了事被大人捉住,知道躲不过,索性梗着脖子认了。
场面欢腾喧闹,这些老街坊不劝酒,但情意都在酒里,李乐喝得实在,他们也高兴。
转到杨姨,拉着大小姐的手不放,上下打量,带着感慨,“真好,真好……曾老师,你这媳妇娶得,真是……没得挑!”她又看向李乐,“淼啊,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听见没?”
“您放心!”李乐点头,端起杯,“杨姨,敬您。”
“谢啥!那会儿你才丁点大,抱在怀里软乎乎的……一转眼,都成家立业了。日子真不经混。”
这一屋敬得慢。不是酒喝得慢,是话扯得长。
每一杯酒咽下去,都有一桩旧事被翻拣出来。那些事李乐自己都快忘了,可老邻居们替他记着,像记自家孩子的学步年龄、换牙时辰。
从老邻居这桌离开,李乐觉得胃里暖烘烘的,不只是酒,还有那些滚烫的、毫无保留的祝福与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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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的“周游列国”,转战到了隔壁房间,门缝一开,只感觉这里漏出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是一种更加粗粝、更加敞亮、带着铁轨与车轮撞击惯了的硬朗气息的喧嚣。
扑面而来的不是酒香菜香,而是一种李乐自小闻惯了的、混合着汗水与烟草的陈杂气味,在车厢,在办公室,在老李身上,那种常有的味道,也是这间屋里这些叔叔大爷们身上共同的气息。
“哟!老李!新郎官来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