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拓宽道路、修建地铁新线,绕行标志比比皆是。李乐熟练地并线、绕路,显然已习惯了这种“阵痛”。
李晋乔望着窗外繁忙甚至有些凌乱的景象,宽阔的路基、初见雏形的地铁出口、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这架势……可是下了血本了。多少年等来的机会,都憋着一股劲儿呢。”
李乐撇撇嘴,“人家可不就瞅着咱们憋着这股实诚劲儿呢么。那双标玩儿的,那叫一个溜。”
“双标?”李晋乔转过脸。
“昂。”李乐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讥诮,“也就咱们实诚,一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掏心掏肺,可让这帮子白皮得了劲儿了,就可着劲儿欺负傻小子呢。”
话里带着刺儿,“就像那游泳馆,一开始说标准泳池深度三米就够用,当年洛杉矶、悉尼,人家自己办的就三米,过得挺好。咱们按这标准设计施工,等咱钢筋水泥都浇筑差不多了,奥组委那帮大爷来检查,左看右看不顺眼,非说不行,要三米五,为了狗屁更佳的比赛效果和电视转播需求。”
“合着以前别人家三米就效果佳,到咱们这儿就得三米五?行,改!扒了重来。多少人力物力时间扔进去?……无非是觉得咱们是新手,好拿捏,得多掏点学费。”
“场馆座椅,国际上通用的间距80公分,舒适度够了。悉尼奥运就这么干的。到咱们这儿,非要85公分,说这样更舒适、更人性化。屁!就是变着法儿加码。咱们吭哧吭哧改了,他们回头一句东道主热情周到细致就打发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类似的事儿多了,灯光角度、甚至运动员村房间的窗帘颜色……都能给你挑出不是。”
“可你翻翻前几届的记录,自己家办奥运会的时候,能省则省,能凑合就凑合,场馆用临时的,志愿者不够就拉学生凑数,尤其是雅典那会儿,那场馆建设拖沓成啥样?标准降了又降,怎么没见他们这么严格、这么精益求精?噢,到了咱这儿,就各种国际最高标准、历史最好一届的帽子扣过来,压死你。”
“咱们是实打实地掏心掏肺掏钱,可赚的钱呢?大头还得让人家拿走七成,咱们辛辛苦苦,场馆建设、城市改造、运营管理,投入天文数字,最后分成拿三成,就赚个吆喝和面子,里子亏不亏?”
“这就好比一群自己还穿着破鞋趿拉板儿的,围着你指指点点,嘲笑你新鞋的鞋带没系出花来。关键你还得陪着笑脸,认认真真去系那朵花。为啥?就因为这是咱家第一次办这么大的席,想让大家吃好喝好,看看咱家的新院子,憋着劲儿想争口气。”
“呸,什么玩意儿!”
李乐嘟嘟啦啦一大通,言语间满是一种“看透了”的憋闷和不忿。
老李笑道,“你这,都哪儿听来的?”
“成子那儿,丰禾不是拿下了这次奥运的供货商赞助商了么。”
这些事,李乐上辈子就有所闻,这次从成子那边了解的更具体。
那种全方位被审视、被挑剔,带着明显居高临下和“规训”意味的姿态,让人忒不舒坦。
李乐说完,老李把烟头摁灭在烟缸里,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谁让咱们这是第一次,有机会在全世界面前,这么全面、这么正式地展示自己呢?家里办大事,求个圆满,让人挑不出错,也是常情。吃点亏,受点气,只要事儿办成了,办漂亮了,让人看到咱们的真章,也值。不过……”
“我估摸着,经过这一回,往后至少三四十年,再想用同样的法子忽悠咱们办这种倾家荡口式的喜宴,难喽。吃一堑,长一智。有些学费,交了,就记心里了。”
李乐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子驶下机场高速,进入城区。拥堵稍有缓解,但施工路段依然不少,需要不断绕行。
到了东直门桥,李乐习惯性地要往西,那是回家的方向。
副驾上的李晋乔却忽然开口,“前头路口,往南。”
李乐一愣,方向盘已经下意识地往西打了半圈,又赶紧修正,“南?干嘛去?不先回家?笙儿和椽儿还等着您吃饭呢。”
“先去部里一趟。”
李乐飞快地瞄了老李一眼。
老李侧脸线条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硬朗,眼神平静地望着车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样子。
“哦。”李乐没多问,在路口绿灯亮起时,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东二环辅路,向南驶去。
车厢里的气氛,似乎随着这个转向,又沉淀下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