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碎怂娃,净瞎说!啥叫完成任务?仪式不重要?没这仪式,你心里那点踏实感,能跟现在一样?你媳妇儿心里能一样?净扯淡。”
“行行行,您说的都对。”李乐拉着箱子往外走,“您不是后天才到么?怎么提前了?也不说一声,搞突然袭击?”
李晋乔闻言,脸上那爽朗的笑淡了点,含糊道,“嗯,有点事儿,就提前回了。怎么,不欢迎你老子提前来给你站台?”
李乐眨么眨么眼,侧头看了老爸一眼。老李表情没什么异样,但眉宇间那点惯常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混不吝底下,似乎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也没再追问。
“那哪能,巴不得您早点来当主心骨呢。”说着,推着箱子往前走。
到了停车场,上了车,车子汇入机场高速回城的车流。
李晋乔降下车窗一点缝隙,让风灌进来,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才道,“家里这几天怎么样?忙啥呢?”
“还能忙啥?送请柬,拍婚纱照,跟着曾总指挥满燕京城转悠,买这定那,核对名单,确认流程……比我写论文查资料还琐碎。今儿下午出门前,还在家糊装喜糖的盒子呢,笙儿和椽儿都上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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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晋乔听着,哈哈笑起来,笑声冲淡了车厢里隐约的微妙气氛。
“行了,知足吧,你还有你妈给你操持。当年我跟你妈,从头到尾,全是自己个儿硬着头皮操办。我那会儿还跑车呢,一下车,连家都不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被你妈拽着,满长安城转悠。”
“西大街的百货公司,东大街的服装店,定家具,木器厂的师傅牛气得很,得递烟说好话排队等……买被面要挑缎子的,牡丹还是鸳鸯?脸盆要搪瓷的,印大红囍字还是并蒂莲,痰盂都得是带盖儿描金边的。那都得凑够双喜的数目”
“糖要去副食店凭票称,硬糖、软糖、高粱饴、花生牛轧,按斤两配好,回来自己一颗颗包在那种小塑料袋里,还得拿订书机订上。请柬都是买了红纸回来,你妈裁,我照着模板一张张写,写错了还得重来。累得我,那几天下了班,脑袋沾枕头就着,梦里都在包糖。”
李乐听着,想象着年轻时的父母,在昏黄的灯下,一个伏案疾书,一个笨手笨脚地折叠红纸,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糖纸的甜腻,忍不住笑了,“我奶没帮着?”
“你奶?”老李摇摇头,“那段时间,你爷身体不好,在西京医院和燕京301,连着动了两次手术,你奶就忙着照顾你爷了,医院、家里两头跑,人都熬瘦了一圈,哪有工夫管我们。能抽空来看一眼,说几句挺好、挺好,就算帮忙了。”
“那我姥爷呢?”李乐又问。
李晋乔抬了抬眼皮,那表情透着点尴尬,“你姥爷?正带着团队在甘省挖坑呢。信都难得通一封。中间来了封电报,已知,祝好,工作忙,勿念。”
“结婚头天晚上,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进了门,把你妈叫到跟前,问了问准备情况,又把我叫过去,说了两句好好过日子别打架。第二天典礼上露了个面,和你爷奶喝了杯酒,下午就又走了。”
“你妈为这,还偷偷抹了眼泪呢。”语气里倒没有太多抱怨,更像是一种对老丈人脾性的无奈陈述。
李乐看着老李咂么嘴回味往事的样子,心里嘀咕,可不么,就恁俩先斩后奏的,按姥爷那脾气,能来就算不错了。
“听您这么一说,我这至少不用为了一扇木头窗框跟人磨半天嘴皮子。”
“可不?”李晋乔又高兴起来,问起孙子孙女,“笙儿和椽儿呢?这俩娃,知道阿爸阿妈要结婚,是不是觉得特好玩?”
“可不,兴奋着呢。这几天在家,富贞和我妈还教他们等典礼时候怎么当花童,怎么递戒指——当然是用假的练手。笙儿那股认真劲儿,跟要完成什么重大使命似的。”李乐想起女儿那绷着小脸练习走步的样子,不由笑了。
“哈哈哈哈哈!”李晋乔开怀大笑,“生完孩子再办典礼,也有好处!爹妈结婚,孩子能派上用场,放炮、撒花、递戒指,一条龙服务。”
李乐眼珠一转,“您这话说的,跟我奶下午说的一模一样。她还说,当年要不是……”
“呃……”李晋乔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什么噎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咳咳,嘿嘿嘿,那什么,反正啊,都好,都热闹。。。。”
李乐从后视镜里瞅了老爸一眼,心说,感情我也喝过您俩的喜酒的事儿您就不提了?不过,这话可不敢问,问了怕是又要挨一巴掌。
车子已经进入东四环,傍晚的交通开始显现出熟悉的凝滞。
到处可见围挡、脚手架,崭新的立交桥盘桓交错,巨大的奥运口号标语牌矗立在路旁,在夕阳下反着光,“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字符格外醒目。
为了拓宽道路、修建地铁新线,绕行标志比比皆是。李乐熟练地并线、绕路,显然已习惯了这种“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