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觉得,你们老郭家这门风。。。。。有点儿跑偏啊。”
“你们老李家就不偏了?再说,我乐意!是吧,米?”
“米?哕~~~”
“李乐?”
“行吧行吧,买口锅同志,任务艰巨,使命光荣。”
看着郭铿那瞬间切换的“助理”模样,李乐嘴角抽了抽,掏出车钥匙解锁后备箱。
得,这位“迈口郭”看来是双重任务,公事私事两不误,只是这“私事”的服务对象,似乎有点上下颠倒。
。。。。。。
说实话,虽然付清梅没有因为和张稚秀之间的那点儿不对付,就对郭铿假以辞色。
老太太活到这把年纪,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不值得也不该迁延到隔代的晚辈身上。
在她眼里,不管怎么说,郭铿终究是老李家血脉勾连着的孙辈。
见到郭铿进门,老太太依旧和蔼可亲的问些“在沪海可好”“工作忙不忙”之类的家常话,甚至瞧着郭铿那清瘦模样,关心的说着“多吃点,年轻人别总想着瘦”,那份慈爱做不得假。
尤其对田有米,是真心喜欢。
那姑娘身上那股子敢作敢当、走路带风的飒劲儿,眉眼间不驯又敞亮的精气神,很对老太太脾胃。
拉着她的手,看她那头亚麻灰的短发、耳朵上闪亮的钉、那一身爽利打扮,眼里的笑意是漾开的,觉得这姑娘像棵生机勃勃的小白杨,不娇柔,不造作,自有一番天地。话也多些,问起她最近又跑了哪些地方,拍了什么新奇的景致,那兴趣是实实在在的。
可郭铿没有李乐那种近乎天赋异禀的名为“老头老太乐”的buff加持,尤其在长辈面前那种混不吝又恰如其分的亲昵,就像融在骨血里的自然。
在付清梅跟前,他那套在沪海滩里历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殷勤、滴水不漏的谈吐,总有些无处着力,仿佛一拳打在蓬松的旧棉絮上,软软地陷进去,听不见回响。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种极通透又极老辣的目光笼罩着,那目光未必严厉,却有种孩童般的直接和岁月磨洗后的明澈,轻轻巧巧,就把他那身熨帖的亚麻衬衫、擦得锃亮的麂皮乐福鞋、乃至眼镜片后那点精心藏好的思量,都照得有些无处遁形。
不自在,是的,就是这个词。仿佛自己那些在社会上安身立命的“装备”,在这四合院慵懒的光晕里,在小老太太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里,便像遇到了无形的消解剂,不知不觉就软了、皱了。
那是一种基于岁月厚度与生命洞察的、温和的笼罩感,让他不由自主地脊背微僵,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才最妥帖,连笑容的弧度都得在心里先丈量几遍。
那份发怵,并非源于畏惧,更像是一种面对深潭时,自知深浅不足的、本能的心虚与拘谨,以及后生晚辈本能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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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舅妈和李富贞拉着田有米,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光影、角度、服装搭配的细节,那些关于“意境”“质感”的词汇在空气中飞舞时,作为“背景板”兼“苦力预备役”的李乐,瞅准空隙,扬声说了句“得,你们艺术家慢慢创作,我去趟超市,瞅瞅晚上弄点啥吃的”,作势要往外溜。
郭铿几乎是立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解脱,忙不迭地跟着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又刻意压着不至于太显眼,“我跟你一块儿去,帮你拎东西。”那急切又努力装作随意的模样,快得像是怕谁反悔。
物美超市里,日光灯把货架间照得一片惨白明亮。
购物车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滑出单调的响声,偶尔与别人的车轻轻一撞,便发出沉闷的“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