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可能载入影史,被无数影评人和学院派剖析、赞美,但也极可能被普通观众斥为“看不懂”、“瞎折腾”,然后在票房榜上悄无声息地沉没。
票房?他几乎能想象到时影评人的两极分化,和售票窗口的冷清。这三千个,怕是要变成一场昂贵的、小众的颅内狂欢了
可一抬眼,看见母亲侧脸在屏幕微光映照下,那专注甚至焕发着某种青春光彩的神情,到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
曾老师这几年,除了带孙儿、画画,似乎很久没这样沉浸于纯粹的、充满挑战的创作讨论了。此时,她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亮着光,愉悦的光。
好像,又变回了多年前西影厂里那个对着镜头和画布、可以废寝忘食的年轻美术师。
算了,李乐忽然就不那么心疼那些数字了。
老妈高兴,全家高兴,老李家的第一准则。
这钱……就当是给曾女士买了个顶级奢侈的“艺术参与体验包”吧,虽然这体验包贵得离谱。
这时,三人似乎对这两个关键片段的色调方向达成了初步共识,姜小军长长舒了口气,身体重重靠回椅背,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屋里还有个大金主似的,转过头,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混合着亲切与算计的笑容,看向李乐:“大侄儿,报表看完了?咋样?姜叔没糊弄你吧?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啊不,是花在了让每一帧画面都成为刀刃上,都在……咱们当初商量好的那个框框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特意强调了“商量好的”几个字,指的是那份让他签得咬牙切齿的对赌协议和预算管控条款。
李乐拿起报表,翻到有标记的那几页,手指点着那些条目,“您怎么不说是我给的预算足呢?”
说着,抬眼直视姜小军,“可您这花法……把三百多立方米的藏式破房子、几十吨鹅卵石和红土,从云南运到甘肃,花了小五十万。就为了垒几堵有岁月痕迹的墙?”
“花三十万,买列报废火车,铺上铁轨,然后。。。。。嘭~~~~”李乐嘴角扯出个角度,“一把火烧掉,为了五十秒的镜头。”
“一场打猎戏,几十箱子弹,上百只道具山鸡……姜叔,您这不是拍电影,您这是……焚钞。不,焚城。用钞票堆出个城,然后一把火烧了看烟花。”
姜小军笑容不变,甚至带了点理直气壮,“艺术需要啊,大侄儿!”
“那火车,实烧和特效做出来的质感能一样吗?那烟火冲天、铁皮扭曲的声音和感觉,电脑画得出来吗?子弹和山鸡,那是为了捕捉最真实的惊慌和散射效果!再说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都在咱们当初签的那份‘对赌协议’框框里蹦跶呢!你姜叔我,虽然浪,但有谱!”
“有谱?”李乐叹口气。
曾老师在一旁放下铅笔,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小乐,有些支出,确实是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电影是遗憾的艺术,但有些遗憾,能在制作阶段避免,就尽量别留到成片里。这几场戏,实拍的效果,是棚里很难替代的。”
“还有那种突如其来的、未经设计的惊愕和本能。这些,都是真实感的一部分,是钱堆出来的,但也是这部电影的魂。”
李乐看向老妈,嘬了嘬门牙,没再反驳。
他能跟姜小军据理力争,甚至用合同条款施压,但在老妈明显沉浸在创作乐趣中、并且明确表达支持态度时,他只能选择闭嘴。这是姜小军的鸡贼之处,一种更高级的、基于亲情的“捆绑”。
姜小军观察着李乐的神色,见他似乎没有继续发难的意思,眼珠转了转,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尴尬、犹豫,心虚和某种破罐子破摔的神情来。
他视线飘忽了一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茶,灌了一大口,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搓着手,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带着点试探,“那什么……大侄儿,报表你也看了,进度你也知道了。眼下……确实是到最关键的后期的后期了。”
“调色,配乐,混音,特效镜头精修……哪样都是精细活儿,烧钱,但也出效果。”
李乐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