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知道,闲篇扯完了。从桌上拿起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深褐色硬壳笔记本,翻开。
里面不是会议记录那种整齐的条目,而是一些简短的、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缩写、日期和人名,像是某种私人密码。
“总体平稳,大的方向没偏。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些微的杂音、小动作,免不了。”阿文像在陈述一份客观的天气报告。
“哦?说说。”李乐往前探了探身子。
“万安矿业那边,”阿文说道,“今年上半年出了两起井下违规操作,一起在麟州的七号矿,一起在蒙区的二号矿。”
“七号矿那个是带班班长图省事,没按规定检测瓦斯浓度就让人下去,被安监员当场按住,开了,连带罚了生产副矿长三个月奖金。蒙区那个……性质严重点。”
阿文的目光与李乐对上,“是那个矿原先的班底,瞒报了一处渗水隐患,想糊弄过去继续采,结果让咱们派过去整合的技术员发现,直接报了钱总那边,处理了七个人,两个移交了当地司法机关。”
“矿长……是从麟州调过去的一个副手,负管理责任,降级,调回培训中心学习三个月。”
李乐安静地听着,听到“移交司法机关”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渗水……真让他们糊弄过去,就不是学习三个月的事儿了。人命关天,这块骨头,得时刻用最硬的牙啃。那个技术员,叫什么?该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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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赵志峰,当地人,煤校毕业,在矿上干了八年。”阿文显然对细节了如指掌,“已经按集团安全特别贡献奖条例,发了奖金,提了一级工资,岗位也调了,现在是那个矿的安全监察科副科长。”
“还有么?”
“三号矿的新采区上个月正式投产,比原计划晚了十七天,主要是因为配套的巷道通风系统安装时,发现两家供应商的部件接口标准有细微差异,协调耽误了工夫。产能爬坡顺利,预计下季度能达到设计产能的八成。不过,”
阿文翻过一页,“上季度各矿区汇总的吨煤材料损耗率,平均值比去年高了百分之一点八。”
“要集中在小型工具和零配件上。审计部抽查了三个点的领用记录,发现存在以旧换新登记不全、部分易耗品实际使用周期与领用频率明显不匹配的情况。集团会上,老钱发了火,安排白总带人下去了。”
李乐听着,一皱眉,“损耗率……一点八,听着不多。可要是每个螺丝、每根钻头都松这么一点,窟窿就不小了。矿上那帮老哥们,苦是真苦,可有些手脚,也是真不干净。”
“不过,大白总小白总?”
“白洁。”
“嘿,有人要倒霉了哇。”
“可不说呢,不过现在白总脾气好多了。”
“好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其他呢?”李乐摇摇头。
阿文笑了笑,翻过一页,“化工公司那边,乙二醇新线运行平稳,产品质量和收率都达标。主要问题是,上半年有三起小型安全事故,都是操作不慎导致的轻微灼伤或跌伤,没出大事,但频率有点高。”
“安环的分析报告认为,跟新生产线节奏快、部分新员工培训不到位有关。另外,采购部一个副经理,二月份被查实长期收受一家催化剂供应商的咨询费,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已经移送司法机关了。”
“公司内部发了通报,开展廉洁教育。”
“安全无小事。”李乐眉头微拧,“化工这行当,不出事则已,出事就是惊天动地。培训不能走过场,光考试不行,得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