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学生撕掉标签,可这标签是谁贴上去的?”
马主任没说话,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自行车流和匆匆的学生,半晌才开口,“你们说得对。李乐这小子,话糙理不糙,但他点出的问题,正是我们这些人心里最悬着的那块石头。”
他转过身,眼神凝重地看着两位同行,“想想这几年,大规模扩招,尤其是文科专业,招生人数像吹气球一样涨。咱们社会学还算好的,有些纯文科专业,招生规模翻着跟头往上窜。为什么?因为好办好拿钱啊。”
“成本相对低,师资周转快,满足扩招指标压力小。是个人,拿本书,放个PPT就能讲。”
翟主任接话,语气带着一丝忧虑,“可培养质量呢?就业出口呢?老马,你是知道的,不是每个学生都是李乐,有那份心气儿和天赋。”
“扩招进来的大批学生,他们根本目的是就业。却发现四年后,专业技能比不上理工科,实践能力可能也比不上商科、法学。社会提供的、能让他们体现所谓价值的岗位,增长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扩招的速度。这才是无用论滋生的温床。”
“矛盾就在这里了,”周主任点点头,“一方面,不能没有人才培养,但另一方面,当大量毕业生涌向市场,发现所学难以直接转化为市场认可的高价值时,个体层面的挫败感汇聚起来,就会形成对整个学科的质疑。”
“学这玩意儿有啥用?这话听着刺耳,但问的人多了,就成了社会思潮。李乐刚说的那点虚,到了社会上,会被放大成海啸。”
马主任叹口气,“这就是我最担心的。现在这股扩招风,是缓解了眼前的高等教育大众化压力,但十年二十年后再看,可能就是人文社科专业声誉的又一次重创。”
“当无用论从坊间流言变成一种普遍的社会认知,甚至影响到政策制定和资源分配,再想扭转就难了。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社科的人,难道真要看着自己的专业被市场彻底异化?”
三位系主任一时都沉默了。
走廊里只有远处教室传来的模糊讲课声。
过了一会儿,翟主任忽然打破了沉默,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精明的笑意,拍了拍马主任的肩膀。
“老马。”
“干嘛?”
“那个,忧国忧民的话先放放。说点实在的,你这个李乐,等他博士毕业,考虑考虑放人来我这儿?我们这边平台好,国际化程度高,之后的发展和待遇也都不错。”
周主任闻言,“哎,翟主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挖墙脚当面来?”
“老马,别听他的。我那儿底蕴深厚,讲究个经世致用,是个做学问的好地方。李乐这种能把道理讲得接地气、又能切中要点的风格,跟我们更契合,来了,保证给他最好的发展空间。咋样?”
马主任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行啊,他要愿意,我没意见,不过这小子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生死燕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