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陆屿,发现他没有在看她,他的眼神没有焦距,飘忽地落在房间角落的某一点上,像是透过那里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想过。”宋栀回答得很干脆,“那还是我独自躲在C区的时候。”
“想好好学习,好好读书,学鲁迅先生弃医从文。。。。。。呃。。。。。。还是弃医从农吧,历经战乱炮火,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吃饱饭。”
宋栀的眼神也有些飘忽,声音很轻,像是害怕自己用力过猛,会将那个脆弱的梦想击碎。
“我要当有权有势的农场主,我要种地,我要畜牧。你见过我的蔬菜棚,我为了收集完整能用的暖棚薄膜,差点被埋在废墟里。”
“但我没有种子,所以遇见长叶发芽的植物,我就连着泥土和植物一起挖走,有一次,我找到了发了芽的红薯,但我没忍住饿,把它吃了,我后悔死了,种子在肚子里可没有办法生根发芽。。。。。。”
宋栀语气轻松,像是在讲笑话,其实经历战乱饥饿的人都知道,这不是笑话,这是灾难。
“再有一处院子,不需要太大,能有七八间房就行。院子里种点花,扎个秋千,养只猫,还有小辣椒。冬天的时候坐在炉子边上喝茶烤火,夏天的时候在海滩上散步。”
陆屿失焦的眼神慢慢聚拢,他看着宋栀,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但很苦涩,很苦很苦,“听起来挺好的。。。。。。”
“你呢?”宋栀笑着点点头反问他。
“我。。。。。。”
陆屿想做什么?他聚拢的眼神再次变得迷茫。
“是你自己想做的,不是为了我,只为你自己考虑。”宋栀又补充了一句。
他自己想做的事?
陆屿嗫嚅着双唇,喉咙发紧,又低下头。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里面攥着什么,攥得很紧。
“呵呵。。。。。。”陆屿先是轻笑了一声,本想表现得风轻云淡,不曾想嗓子劈了叉,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苦涩。
“我想。。。。。。回家。。。。。。”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我的父母带回去。。。。。。”
一滴泪从陆屿的眼中砸落,他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句,“可我没有他们的骨灰,连他们的遗物也没有,就连一张完整的全家照都没有。。。。。。”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们,明明。。。。。。明明,他们就要落地下飞机了。。。。。。”
“我想回去,回到有他们生活痕迹的地方,哪怕只找到几张照片。。。。。。”
“不用连做梦都记不清他们的长相。”
最后一句话说完,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宋栀眼中涌出来,她是第一次听陆屿跟她说起他的父母,他以前从不说,从不会把悲伤摆在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