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麻药中苏醒,得知自己右腿被截肢,以后就是残疾人的一刻,彻底崩溃疯魔。
一瞬间,无尽的悔恨、痛苦、怨毒、绝望轰然吞噬了她所有理智!
她蜷缩在病床上,死死攥着空荡荡的裤管,崩溃大哭、疯癫嘶吼,哭得浑身抽搐、几近窒息。
后悔自己一时意气用事,晚上赌气外出!
后悔自己当初非要回乡下、非要执着于那些虚无的体面!
她一遍遍回想滚落陡坡的每一个细节,回想自己当时的站姿、拉扯的力度、失重的瞬间。
无数个如果、无数个侥幸在脑海里疯狂盘旋,可一切都晚了。
世上从无后悔药。
从前的她,光鲜亮丽、体面耀眼,事事要强、处处爱美,最在意自己的容貌身段、旁人的眼光看法。
那个时候她有的比,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可如今,她成了残缺的废人,一辈子都要带着残肢苟活,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极致的悔恨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让她日夜难安、疯疯癫癫,情绪彻底失控,时而呆滞麻木,时而崩溃大哭,时而疯狂嘶吼。
精神状态一日比一日糟糕,彻底垮掉。
沈烈归队期限将近,沈淮也有事要做。
看着日日疯癫、毫无起色的沈明珠,兄弟二人无奈之下,只能办理转院,带着精神濒临崩溃的沈明珠,返回首都静养。
漫长的一个月后,林春霞终于熬到出院。
回家那天,夕阳西下,她瘦得脱形,面色蜡黄惨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憔悴干瘪得像一具失了魂的枯骨,浑身再也看不到半点往日鲜活的影子。
她没有回家,独自一人拖着残疾的右腿,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站在当初滚落的陡坡边上。
冷风习习,吹乱她枯黄的发丝,也吹碎了她所有的余生期盼。
萧老五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站着,不敢出声打扰,满心心疼又无力,只能静静陪着她承受这无尽的绝望。
刘翠花听见院外的动静,连忙快步跑出来,看见那身影,心头骤然一酸,连忙出声唤道:“春霞?你回来了!快进屋歇着,外面风大!”
林春霞缓缓抬眼,空洞无神的目光望着前方的大路,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彻骨的悲凉与绝望,轻轻开口,字字泣血:
“妈,我现在,真的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残废了。”
刘翠花看着她破败残缺、毫无生机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重重叹了口气,轻声安抚:
“傻孩子,能平平安安活着就好,身子慢慢养,日子再难,也能慢慢熬过去,别多想。”
林春霞并没多说什么,嘴角勾了勾。
又站了一会,她幽魂一样走沈晚棠的门口,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沈晚棠打开门,见是她,并没有说话。